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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麟抬头看他。
周圣的表情不好看，但也不至于发火。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不会因为一个市场部经理的冷脸就失态。但这件事让他有一种不太愉快的感觉——
周家在东南亚是响当当的名号，进到江城，进到陆家的地盘上，居然得跟所有人一起排队？
“大伯，要不要让老五那边打个招呼？”周麟试探着问。
周圣看了他一眼。
周麟立刻改口：“好好好，我知道，他没那个能耐。”
“他有什么能耐？”周圣冷笑，“上次饭局那个德行你也看到了。他儿子连句话都接不住，他自己呢？当了二十年街边诊所的小老板，连个像样的研发团队都没有。让他当中间人？丢我们周家的人。”
周麟不吭声了。
周圣端起茶杯又放下，想了想说：“十五天就十五天。如果按正规流程走，反而显得我们合规一点，我们本来就不需要走后门去证明任何。”
“是。”
“但你去查一件事。”周圣说。
“什么？”
“那个叫谢挽音的，陆家那个儿子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是单纯投资合作关系，还是确实有私人层面的东西。搞清楚这个，我们再看看要不要去接触她。”
“等一会儿，你把你二叔和白芷，白坦叫过来，一起吃个晚饭。”
周麟点头，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半岛酒店，另一侧客房。
周白芷盘腿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放在面前，屏幕上是一份中英双语的医学论文，关于前交叉韧带断裂术后的中医康复介入。
她反反复复已经看了好几次了。
不是因为她对这个课题有学术兴趣，她看的是陆若筠最近发表的那篇会议论文里的附录病例。
论文里没有写患者姓名，但从年龄、损伤类型、合并症状来看，她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那就是谢挽音。
周白芷合上电脑。
她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有一个号码，是她昨天花了三千马币从一个马来的私人调查公司那里买来的，陆若筠的私人号码。
直接拨过去。
响了四声。接了。
“哪位？”对面的声音听着挺冷淡的，带着点警惕。
“陆医生您好，我叫周白芷，马来西亚周氏分家的。中医世家出身，目前在吉隆坡行医。”她说话很直接，“我有一个患者想跟您讨论一下，谢挽音的膝伤康复方案。”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拿到我号码的？”
“私人渠道，不方便说。”周白芷坦然，“冒犯了。但我的目的很单纯，我看了您那篇论文的附录病例，有几个疑点想当面交流。如果方便的话，我这周可以去您的诊所拜访。”
陆若筠的声音更冷了：“谢挽音的治疗方案属于隐私，我不接受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的讨论。”
“我理解，但……”
“周小姐，”陆若筠打断她，“你要是真的中医世家出身，应该清楚一个基本的规矩——没有患者本人的授权，任何医师都无权对外透露诊疗细节。你从私人渠道拿到我的号码打来这通电话，本身就已经越界了。”
周白芷倒没被噎住，语气还挺平静：“陆医生说得对，是我唐突了。那换个方式，我不讨论具体病例。我只想知道，如果有一个粉碎性骨折加ACL断裂合并气血双亏的患者，半年内恢复到能做中等强度舞蹈动作，除了针灸和外敷之外，您用了什么辅助手段？”
陆若筠那边安静了很久。
“周白芷。”她叫了全名，“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奇。”周白芷答得坦荡，“纯粹的职业好奇。这个恢复速度不正常。我在东南亚从业六年，没见过一例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如果您有新的手法或者配方……”
“那就请你保持好奇吧。”陆若筠说完，挂了。
嘟嘟。
周白芷放下手机，反而笑了。
越是拒绝，越说明有东西。
常规的恢复案例，同行问一声最多客气回绝，不会这么警惕。
陆若筠的反应说明一个问题，谢挽音的治疗方案里有不能公开的核心技术，可能是陆家自己的东西，也可能涉及到外部合作方。
周白芷打开备忘录，又重新记录了一遍陆若筠的电话号码。
并且在下面写了一句——可直接接触谢挽音。
同一时间，B7棚服装间还有一个伤透心的人。
“妈啊——呜呜妈——”
谢明于蜷在服装间角落的塑料凳子上，那顶绿色的蛤蟆头套歪在地上，全身的蛤蟆皮套还没脱干净，后背和胳膊上的绿色胶皮耷拉着。
他的鼻子在流血，胡乱地塞了张卫生纸。
不是真的打伤了，是皮套太闷，加上他跑动的时候绊了一跤直接磕在了道具石头上，给磕破了。
但疼是真的疼。
“你能不能小声点！”谢母，不对，张姐慌忙从门口挤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了，脸色铁青。
“妈！！”谢明于抬起头，满脸鼻血、眼泪、绿色颜料混在一起，活脱脱一个被揍烂了的青蛙。
“叫我张姐！”谢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压着声音，“外面那么多人！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张、张姐……”谢明于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委屈又愤怒，“你说的是大反派！终极BOSS！你没说是穿蛤蟆衣服被打的！”
“你演的就是大反派啊！”谢母理直气壮，“人家导演都说了，你这个角色是全场焦点！”
“焦点个屁！”谢明于嚎了一嗓子，“我从第一场就被四个人追着打！打了整一上午！那个男主角打我是真打！他踹我肚子那一脚——”
“那是为了效果逼真！”
“逼真？！我鼻子都歪了你跟我说逼真？”
谢母抢过旁边的纸巾团成一团塞到他鼻孔里：“别哭了！你看你这个样子，男人哭什么哭！”
谢明于被纸团堵住了鼻子，说话含糊不清：“我不演了……我要回去……这破地方……”
“回去？”谢母眼睛一瞪，“你回去干什么？啃老啊？你爸住院的钱谁出？你欠的那五十多万谁还？你现在走了一分钱没有，你打算去睡天桥？”
谢明于被堵得说不出话。
“给你说了，咬着牙忍三天！三天！”谢母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三天拍完给你六百块！够你吃半个月了！”
“六百……”谢明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我在直播间花了一千五……”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