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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一颗棒棒糖(第1/2页)
几近深夜。
华国的大地，无论是繁华的首京，还是偏远的内陆省份，此刻依旧灯火通明。
城市的霓虹灯、路灯、大厦外墙的景观灯，全部处于最高负荷的开启状态，将一座座钢铁丛林照耀得如同白昼。
但与以往那种喧嚣繁荣的夜生活截然不同。
此刻的街道、小巷、甚至八车道的主干网上，静得可怕。
没有鸣笛声，没有深夜炸街的摩托车，没有穿梭的外卖骑手，所有的私家车、公交车都被强制停靠在划定的区域，平时熙熙攘攘的夜市排档，连一个塑料凳子都没留下。
整个社会面上的一切流动性，被国家机器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物理手段，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宽阔的马路上，只有全副武装的巡逻小队在机械地迈着步子。
战术靴踩在空旷的路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哒”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建筑群之间。
他们的任务，是清扫每一条街道，排查所有可能遗漏、或者潜藏在地表的平民。
“轰——”
突然，一阵犹如远古巨兽心跳般的震动，顺着地壳的深处传导而来。
街角处，一支正在排查商铺的五人巡逻小队猛地停下了脚步。
队长抬起带着战术手套的右手，握拳。
五名士兵瞬间停止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主干道的尽头。
在那里，一束束刺眼的远光灯如同撕裂黑夜的利剑，劈开了城市的宁静。
紧接着，庞大的钢铁洪流，咆哮着撞入了他们的视线。
那是一支由重型军用运输卡车组成的车队，每一辆卡车都披挂着厚重的防弹装甲，车顶架设着重型机枪，粗大的排气管喷吐着灼热的柴油废气。
一辆。
十辆。
一百辆。
……
车队首尾相连，犹如一条见不到尽头的钢铁巨龙，在主干道上以恒定的速度向前推进，沉重的轮胎碾压过路面，让两旁的行道树都跟着剧烈颤抖。
车厢外，披盖着厚实的军绿色帆布；车厢内，载着这座城市第一批撤往地下避难所的平民。
巡逻队长看着这支宛如史诗般浩荡、承载着文明火种的钢铁洪流，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立正，脚跟重重一磕。
“敬礼！”
唰！五名巡逻士兵动作整齐划一，腰杆笔直如枪，右手如刀般举至眉尖，朝着这支运送平民的车队，致以最标准的军礼。
仿佛是感应到了街边同袍的注视。
“呜——！！！”
打头的第一辆重卡，拉响了气喇叭。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震耳欲聋的长鸣声在车队中接连响起。
这不仅是回应，更是那些负责押车的军人，对那些留守地表、继续清扫危险的战友们，最无言的道别与致敬。
巨大的轰鸣声，让坐在卡车车厢里的人们，心脏跟着一阵阵悸动。
……
车厢内，光线昏暗。
只有头顶两盏战术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冷风顺着帆布的缝隙灌进来，夹杂着柴油味和尘土的气息。
车厢里挤满了人，每个人都抱着自己的小背包，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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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话。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忐忑与茫然。
明明前几天，大家还在为了房贷、车贷、孩子的期末成绩而发愁，还在计划着周末去哪里下馆子。怎么短短几个小时，这世界就末日了？
角落里。
一名五六岁的小女孩，正蜷缩在母亲的怀里。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小脸被冻得有些发白，在这个压抑的环境里，小女孩似乎也察觉到了大人们的恐惧，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悄悄地把小手伸进口袋，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这是出门前，她在玄关的糖罐里偷偷抓的。
小女孩低着头，两只小手笨拙地捏着糖纸的两端，想要把外面的那层塑料包装撕开，但她的力气太小，加上车厢颠簸，手指根本使不上劲。
撕扯了半天，糖纸依然完好无损。
小女孩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抬起头，将棒棒糖递到了母亲的面前，轻轻拽了拽母亲的衣角。
然而，母亲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去管一颗糖。
她的目光呆滞地看着车厢地板，抓着那个装着一家人最后一点换洗衣服的背包，她的脑子里，全是对未来地下生活的恐惧，对未知灾难的绝望。
“别闹。”
母亲本能地回了一句，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女儿手里的东西。
小女孩有些失落地收回手，低下头，决定自己再试一次。
她用牙齿咬住糖纸的一端，小手用力一扯。
包装没撕开，但棒棒糖却因为用力过猛，一下子从手里滑脱了出去。
“啪嗒。”
棒棒糖掉在冰冷的铁质底板上，随着卡车的一个转弯。
“骨碌碌……”
这颗粉色的棒棒糖顺着倾斜的地板，一路向前滚去。
最终，滚到了车厢最前端，停在了一双沾满泥土军靴脚边。
那是负责这节车厢押送任务的两名士兵之一。
一瞬间。
整个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平民的目光，都惊恐地盯着那颗糖，以及那个全副武装、抱着突击步枪的军人。
在他们的印象里，就在半个小时前，这些军人还在小区里鸣枪示警，用最冷酷的手段剥夺了邻居的生存资格，他们是国家暴力的具象化。
小女孩的母亲终于反应了过来。
当她看到那颗属于自己女儿的糖滚到了士兵脚下时，她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她猛地一把将女儿按进自己的怀里，用整个身体挡住孩子，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长官！”
“孩子不懂事……我没看好她……您别生气，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地道着歉，生怕这个在末日军管下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士兵，会因为这点冒犯而将她们母女俩直接从车上丢下。
被母亲护在怀里的小女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坏了，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不敢哭出声。
车厢里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