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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在地下二层。
日光灯管坏了大半，只剩靠近出口的几根还亮着，惨白的光在地面上切出一块歪歪斜斜的亮斑。
远处是黑黢黢的，一辆辆车的轮廓隐在暗处，车灯像闭着的眼睛。
此刻，在钱浪的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很奇怪，钱浪一眼就看出了这货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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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
钱浪一笑。
他明白了，这是山本一郎的报复来了。
不过这才对。
那个狭隘的民族，不报复才怪了。
「喂，你是山本喊来的逗逼嘛？」
钱浪对着他喊了一声。
「八嘎！」
对方骂了一声。
然后他动了！
钱浪眼睛一缩。
快！
稳！
他在朝他奔来。
像一匹恶狼。
他出手了。
不是那种花哨的回旋踢，也不是什么华丽的招式。
就是一拳，直拳，从腰到肩，从肩到拳，力量从脚底传上来，经过小腿丶大腿丶脊椎丶肩膀丶手臂，最后集中在拳面上。
没有破空声，因为速度太快，声音追不上。
钱浪偏头，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
拳风从钱浪耳边刮过，像一把刀，带起的气流让他的头发都飘了一下。
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不是往后撤，是往前贴。
在对方拳头收回去的瞬间，他的左肘已经擡起来，砸向对方的锁骨。
男人撤步，用手臂格挡。
肘和臂撞在一起，「砰」的一声闷响，在停车场里炸开，然后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钱浪神色严峻。
「军中高手！」
「嘿嘿！」
对方笑了一声，很残忍的那种笑。
然后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不是一拳。
是连续的攻击。
左手劈向钱浪的颈侧，同时右手探向他的衣领。
这是军中格斗术里最常见的组合，左手打乱对方的防守，右手控制住对方的身体，然后膝盖跟上，一击毙命。
钱浪后退，侧身，躲开左手。
但右手太快了，五指像铁钩一样扣住了他的衣领，一股大力把他往前拽。
同时，男人的膝盖已经擡起来，朝他的腹部顶过去。
钱浪的左手在下压，按住了对方的膝盖。
右手从内侧切入，反扣住对方抓衣领的手腕。
两个人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像两具被定住的雕塑。
一秒。
两秒。
「嗒……嗒……嗒……」
头顶的水管在滴水，不紧不慢。
钱浪忽然松了力。
不是放弃，是变招。
他顺着对方拉扯的方向往前冲，身体几乎贴上去，脑袋往前一磕，前额撞在对方的鼻梁上。
「咔」的一声，很轻，但很脆，像踩断了一根枯枝。
男人的手松开了。
他后退两步，手捂着鼻子，指缝里渗出血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和漏水的水管形成奇怪的节奏。
钱浪站在原地，喘着气。
他的左臂被砸得发麻，大腿上被踢的地方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退后，也来不及后退。
他来了！
他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过来，右拳直取钱浪的面门。
钱浪偏头，拳头打空，拳风刮过脸颊，火辣辣的。
但男人的身体没有停，顺势转身，左肘横扫过来，带着全身的惯性。
钱浪擡手格挡。
肘击砸在小臂上，骨头疼得像要裂开，一股酸麻从手腕一直窜到肩膀。
他退了一步。
男人跟上。
右腿扫过来，不是高踢，是低扫，目标是钱浪的膝盖侧面。
这一脚如果踢实了，膝盖就废了。
钱浪擡腿躲开，但男人的扫腿中途变向，变成蹬踏，一脚踹在钱浪的大腿上。
钱浪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承重柱，掌心摸到粗糙的水泥面，凉凉的，扎手。
他站直身体，甩了甩发麻的左臂，重新站定。
对方不等他喘息。
继续！
钱浪没躲。
他迎着对方的拳头冲上去，左臂架住对方的手，右拳直捣胸口。
男人侧身卸力，钱浪的拳头打在他肋下，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砸在一面鼓上。
同时，男人的手也到了，一掌切在钱浪的肩膀上，整条胳膊瞬间麻了，像是被电击了一下。
两个人几乎是贴着身，谁也退不开。
这种距离，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原始的东西——力量，速度，还有意志。
头顶的日光灯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把两个人的影子甩来甩去，像在打架的鬼魂。
钱浪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臂，右手从下往上托，一个拧转的动作。
这是关节技，不是打架用的，是杀人用的。
谁说八极拳只会直来直去的？
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从手腕开始，沿着骨头往上爬，一直爬到肘部。
他拼命往外抽手，但钱浪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不放，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格外清脆，像是有人在安静的房间里面摔碎了一个杯子。
男人的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了下来。
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白得像头顶那根日光灯管。
额头上冒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和鼻血混在一起。
但他没有叫。
也没有退。
他咬着牙，擡起还能动的左手，朝钱浪的喉咙劈过去。
钱浪偏头，躲开这一下，然后一脚踹在他胸口。
男人倒退了好几步，撞在一辆车上，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警报器短促地叫了一声。
他滑倒在地，靠在车头上，喘着气。
右手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骨头断了，筋也伤了，整条胳膊像挂在身上的一截木头。
他擡起头，看着钱浪。
钱浪也看着他。
头顶的水管还在滴水。
「嗒……嗒……嗒……」一声一声的，像是在数时间。
钱浪看着他一笑。
然后摸出了手机。
「喂，110吗？」
「XX大厦停车场，有人谋杀，对方是职业杀手，请快来......」
他挂了电话，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一闪一闪的。
「你报警？」
男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他。
「废话！」
「法治社会了，你都要杀我了，还不让我报警？」
钱浪像看SB一样看着他。
男人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然后说出了一句话。
「你们中国人，没有武士道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