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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你对外面的敌意那么大。”
大到好像多出一步都不愿意走出去，也好像外面的世界充满了豺狼虎豹。
抛却他没有言说的目的，陆寒昭还是很想带十一看看外面是什么样的。
不是没有听说过关于这位赫赫有名的小将军的故事，正因为如此，他想听她亲口说出些别的理由。
故土难离，是太多凡夫俗子割舍不下的愁绪。
可她，巾帼不让须眉，一点也不像是会被这些束缚住的人。
属于大漠的雄鹰，不该拘泥于一方庭院。
骨血里带风的人，即使是国仇家恨也无法困住。
“当权者毁了我本该拥有的一切。”
“这算是一个合适的理由吗？”
十一冷冷的回答。
这么俗套的答案，不用她多说，陆寒昭心里也该明白的。
“我没什么义务觉得外面好看，外面有的……尤兰山也一样会有。”
“不过就是亭台楼阁，山山水水罢了，我不稀罕。”
小时候，爹爹还在的那会儿，会带十一和小十二到山下去玩。
现在看起来，那是比金子还要珍贵的时光，外面的世界不是不好，也不是不繁华，以前是因为有爹爹在，她总是还有靠山，可以安安心心做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如今，靠山不在了，凡事都要她如履薄冰，步步惊心，她不得不独当一面。
和外面交手这么多次，那个世界有多好看，早就被那个世界的肮脏和丑恶取代了。残存的美好就这么消散在儿时的梦里，连带着帝都的桂花糕的香味儿。
儿时的花香，随风儿飘荡，不知飘进了什么地方，毫无踪迹可循了。
“将军这话，却是错了。”
那男人似乎在惋惜着什么，十一不懂，不就是个中原，去不去有什么必要的，她现在的日子，难道过得不好么？
“一个人只看着眼前的零星半点，就会一直以为自己只处在这零星半点里。”
“久而久之，会忘记这半亩方塘之外，还有更宽广的天地。”
“走出去不意味着复仇，不意味着随时会有外敌入侵，只是换个角度，去看看这世界。”
不知不觉间，陆寒昭从桥的中央，来到了她身边。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尤兰山和外面在你心里总是割裂的。外面不是四面楚歌，谁人都想着平了你这山头，那里有很多很好的人。”
“若是有机会，带你去我的书院。那里的庭院种了很多的树，春秋二季讲学，夏天的时候，曲水流觞，品茶斗诗。鸿儒往来间，你定会喜欢。”
这话里，星星点点的，尽是蛊惑。
月色太温柔，星辰也温柔，十一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陆寒昭的双眸里，有温柔的光浮动着。
“我的书院也有很多规矩，虽然我学生众多，但是向来公平持正。”
“这一点，我们似乎还挺相似。”
陆寒昭浅浅勾起嘴角。
那是她一无所知的他的世界，这一刻，她的世界和他的世界，仿佛因为这些话而温情，有了交点。
如果不是陆寒昭，十一永远也不会知道什么是书院，她或许会知道怎么舞刀弄枪，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取走一个人的性命，但是她永远不会看到一群孩童或是少年聚集在一起，全神贯注地听讲是何等情状。
“你这个书院……是真的？”
她将信将疑，双眸带着疑惑，看他。
他们一起站在风雨桥头，陆寒昭身量挺拔，比十一高出了一个头。
他垂眼回答她：“若你想去，那里随时都欢迎你。”
是无声的邀请，也是闯入另一个世界的钥匙。
这些现在全都在她手上了。
“要是你不喜欢书院，那也没什么关系。书院里有个孩子，叫沈清，他自幼习武，有机会的话，你们也会见到的，可以聊的事情，远远不止那些书本上的东西。”
被他勾勒出那样美好的一幅画卷，十一惊觉，这个男人太会讲故事，她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
“我先警告你，外面那个书院再好，你也莫要忘记，你现在是在我们尤兰山上，凡事要以我们的孩子为重……”
看着十一一本正经的威胁他，陆寒昭无奈。
“无论是尤兰山，还是风岳山，只要是我的学生，我都不会辜负。”
说到底也是缘分一场，等到刺探出了龙脉那事的真相，或许，把尤兰山上的孩子……能够全都带到崇初书院去也说不定。
这一切的前提是，十一能够支持这一切。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陆寒昭发现尤兰山不仅是教育匮乏，某些方面的条件，即使再怎么弥补，也终究不如风岳山。
“还有，我还想问你……”
十一的声音，混杂着浓稠的夜色，慢慢低了下去。
陆寒昭也不急，耐心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你为什么，会同意小十二的请求。”
以他们之前那样的关系，虽说不至于水火不容，但是她态度极其恶劣。陆寒昭拒绝这件事也是情理之中，偏偏他也没有。
是他肚量大还是另有缘由？
“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再回答我，不然，加上今天寨民们一直帮你舞弊的事情，”十一冲着陆寒昭举起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我们一起清算。”
陆寒昭就把那天小十二说过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当时小十二告诉他，自己有个很好很好的姐姐，这个姐姐很辛苦，他希望姐姐能够在有限的时间里，也能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十二说着这些的时候，眼圈是红着的。
陆寒昭没什么异议，不是小十二来求情，哪怕是十一亲自前往，他也会答应收下她。
他开办书院的宗旨，一直都是如此，从未改变。
他还告诉小十二，他的姐姐十一，也拥有着这世间最好的弟弟。
“这个理由，将军可满意。”
“或者说，我个人也很钦佩小将军的为人作风。”
“这是我的私人主张，与十二有关，也与十二无关。”
他弯了眼眉，又上前一步。
“还有，若是将军方便，就唤我……先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