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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暧昧都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给掐断了。
抽了一半的烟头，欲言又止的心思，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念头，原来这些消散起来不过就是短短那么一瞬的事儿。
孟眠觉得自己现在的脑子有些不清醒。
她还是不太相信陆寒昭的话。
陆寒昭真的是有事要出远门？而不是她做错了什么，在故意回避着她吗？
孟眠不愿意再想下去，越想下去糟糕的想法就越多。
与其想那么多，还不如直接在陆寒昭的嘴里求得答案。
“是再也不见了吗？还是只有这一阵子。”
“我不知道，十一。”
陆寒昭沉默。
握着手机，掀开被子坐起来，孟眠反倒开始较真了。
“你说过，天金书对于崇初书院来说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说终止这个案子就终止这个案子？你这样真的是在对书院负责吗？”
“书院虽然名义上是你的个人财产，但另一半也是政府在资助的，你没有权利这样。”
更何况，崇初书院代表着的意义不可以单纯的用金钱来衡量，天金书也是一样。
“你不可以放弃天金书。”
语气略急，她蹙眉说话的样子总是认真的可爱。
“就算是放弃我，你也不能放弃它。”
声音微弱下去。
不想天金书就这样丢失是真的，不想自己被放弃也是真的。
可是那股莫名的自尊告诉她，她不应该再说下去了。
要是跟何舟渡表白被拒绝，再跟陆寒昭表白被拒，那也……太丢人了吧。
但是喜欢又有什么丢人的呢？
扬起眼睛，孟眠还是决心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他的答案不明晰，不代表她的也是如此。
“陆寒昭，刚刚我想说的是我也挺喜欢你的。就是你之前说，你愿意一直等着我喜欢我的那种喜欢。”
“我很确定这是一种怎样的好感。”
它不是一种负担，相反，是令她安心的感觉，她不排斥。
或者说陆寒昭这个人自从进入到孟眠的生活中之后，她就没有反感过他什么。
想要讨厌陆寒昭是一件太难的事，抵抗他的温柔也是如此。
沦陷到这个名字织成的网里去，是太轻而易举了。
“我还想说，如果你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想法，想跟我在一起，我也想和你在一起试试看。”
“我没有谈过恋爱，在这方面你不需要感到什么压力，大家都是新手上路，要探索的有很多，我们一起慢慢来。”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要建立在你肯跟我一起继续。”
孟眠已经想好了，要是陆寒昭不愿意了，她似乎也没什么法子。
“所以，是永远都不再见了，还是只有这一阵子不见我，这个答案很关键。”
不肯放过陆寒昭脸上的任何一丝蛛丝马迹，她慢慢说着。
“很抱歉，你之前对我说的话……竟然过了这么久才回应。”
可既然回应了，就代表她是真的想好了，也不会轻易去变更什么。
“因为不想辜负真心，更想善待真心，才会思考了这么久，也和你相处了这么久。”
带着几分歉意，她接着说道。
不随随便便开始一段关系，而是在确认了有了相同的心意之后再做出决定，是对自己负责任，也是在对那个人负责任。
即便他们认识得并不久，那彼此之间的好感也是算数的。
孟眠看到，在陆寒昭的脸上，他鲜少变化的淡漠表情，竟然凝固。
他扬起的一双眼情绪乍泄，里面的狂喜似风暴猛烈裹挟，他本就眉目都好看，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一样，现在神仙有了七情六欲，就连举手投足都坠入凡世。
他等了这么久。
从大凉宫等到元国，包括中间那么多寂寥虚无的朝代。
那个时候没有照片，他靠着自己脑海里残余的音容笑貌，画了那么多张她的画像。
他真的怕哪天就把十一给忘了。
后来。
后来她真的就出现了，他曾幻想过无数次他们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某一个普通的街边，某一家店铺内的对视，千般万般，是十一撞开了他的门。
再后来他又以为自己要努力很久，或是这辈子不可能再有什么和她在一起的希望了，她身边已有良人，人生顺遂，和从前凄苦命运截然不同，陆寒昭安慰自己，看着她幸福安康，还不够吗？
还奢求什么呢？这些……便已足够。
当然还不够。
他以为他可以波澜不惊，直到孟眠说出刚刚那些话……
陆寒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也无法忽略胸膛里越来越大的心跳声，快要破土而出，在他的骨血深处，把他日日夜夜的思念，都在这一刻怒放成花。
“我……”
“抱歉，你等我一下。”
“只一下就好。”
他飞快回身关了灯，把自己重新放置在黑暗之中。
他怕孟眠看到他有多高兴。
克制着情绪，告诫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异样的举动吓到孟眠。
只好身体微微朝着后面仰去，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心情。
眼睛里有东西不受控制的滑落，又酸又涨，抬起手背，尽是温热。
他知道，孟眠此刻一定十分惊诧，或是自己的表情肯定十分傻气，可……根本顾不了那么多了。
扯动嘴角，双眸看向房间的天花板上虚无的黑暗，他努力眨动双眼，大脑依旧消化着方才的一字一句，末了，又想起什么似的，慌乱站起身，大步走到房间门口，猛地拉开门。
他很想大喊！非常想让整个崇初书院……不！哪怕是整个世界都不足惜！他想让这世间万物都一起分享这份从天上掉下来的喜悦。
陆羲和，你等到了。
那个人你终于等到了。
这一次不只是等到了那个人，还有他想听的……那句话。
他捏着房门的手指关节泛白，眼眶愈发酸痛，喉咙颤抖，但浑身上下没有一个细胞不是舒展的。
“陆寒昭？你去哪里了？”
桌上，孟眠关切的声音响起。
面前是风岳山庄重巍峨，身后是万丈人间，和他从云头跌坠的俗世。
陆寒昭合上房门，转身，低眉敛眉，青衫落拓，重新踏入这人间烟火。
这茫茫烟火中……有他心尖尖上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