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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青石镇的定在后两天，孩子这一路都安安静静的，沈玥宁也不觉得累。
马车在镇上的街口停下，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沈玥宁听着声音有些无语，光想着这一路要舒适了，忘记回镇上还是要低调点。
顾温羡看了看她的脸色，把缰绳递给苍鸢，“怎么了？”
沈玥宁把孩子递给顾温羡然后下了马车，“没什么。”
牛大娘一挤就挤到最前头，两只眼先往沈玥宁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又往马车那边瞟了几眼，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凑过来：“哎哟，这不是玥宁吗？几年没见，出落得这么气派了！这是嫁了哪家的公子？哎哟哟，还带了俩孩子回来，这是衣锦还乡啊！”
她说着脚就往马车那边挪，青禾没吭声，往旁边一挡，牛大娘脚下一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堆回去。
沈玥宁瞅着她，不轻不重地说：“牛大娘，好久不见。”
“可不是嘛！你走了以后，镇上可有不少人念叨你呢。”牛大娘眼珠子一转，“你那间院子，后来租给老周家了。他家儿子在镇上开杂货铺，日子还过得去。你要不要回去看看？我给你带路？”
“不用了，我自己认得路。”
沈玥宁说完，朝顾温羡微微点了下头。顾温羡抱着顾朗，青禾抱着顾衍，几个人绕过人群，往镇子里面走。牛大娘站原地，笑慢慢垮下来，朝地上啐了一口，嘴里嘟囔了几句，扭头走了。
两人沿着镇子的街道往前走着，走到巷子尽头，沈玥宁在一扇半旧木门前停下。
她抬手敲了敲门环，没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中年妇人探出半张脸：“谁啊？”
“周嫂子，是我，沈玥宁。”
妇人愣了一下，赶紧把门拉开：“哎呀，沈姑娘！快进来快进来！”她侧身让路，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是……你相公和孩子？”
“嗯。”沈玥宁应了一声，跨过门槛，在院子里站住。
周嫂子手脚那叫一个麻利，没多会儿工夫，就张罗出一桌菜来。
顾朗和顾衍被放到炕上，一人抱着一小块馒头，啃得满脸都是渣。青禾拿帕子在旁边跟着擦，可怎么擦也赶不上俩小子往脸上糊的快。
沈玥宁端着碗，低头扒了两口饭，抬头瞅了瞅这屋子。还是从前那个样儿，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比从前还高，枝杈都伸到屋檐上头去了。
她端着碗愣了一会儿神，顾温羡在旁边拿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低头接着吃饭。
吃完饭，沈玥宁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周嫂子把俩孩子抱到石榴树底下，顾朗蹲地上捡石榴花，顾衍坐小竹凳上，两条腿够不着地，晃来晃去。顾温羡走到她身边，也没多问，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
“井台还在呢。”沈玥宁朝院角那口井抬了抬下巴。
顾温羡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井台边上那块石板确实还在，边角磨得发了亮。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来了一句：“就这块？”
沈玥宁点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就这块。”
当天下午，他们就动身往回赶了。周嫂子送到门口，拉着沈玥宁的手说了半天，沈玥宁点头应着，道了谢，抱着顾衍上了马车。
回程比来的时候赶得急，顾温羡京里还有差事等着，路上只在驿站歇了两晚，白天马车几乎没停。
沈玥宁抱着孩子在车里颠了两天，大人还行，俩小的却慢慢不对劲了。
第一天晚上到驿站，顾朗就蔫了。平时一到地方就满地爬，那天连地都没下，靠沈玥宁怀里打蔫儿。
沈玥宁摸摸他额头，不烫，想着大概是路上累了，哄着喂了半碗米糊就让他睡了。顾衍倒还是精神，在炕上翻了好几个身才肯闭眼。
第二天上车，顾朗还是蔫，半路上还吐了一小口奶。沈玥宁这才急了，拿帕子把衣裳擦干净，把顾朗搂怀里，一路拍着背哄。顾温羡骑马在车旁，隔一会儿问一句咋样了。沈玥宁掀帘子回他：“没事，路上颠的，回去歇两天就好。”
话是这么说，可两天后马车在齐国公府侧门一停，顾朗已经烧起来了。
沈玥宁一摸他额头，手心底下滚烫一片，整个人都僵了。青禾抱着顾衍从另一辆车下来，听见动静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世子妃，小公子这额头烫得厉害，得赶紧请大夫。”
沈玥宁没答话，抱着顾朗快步进了东跨院，一边走一边回头跟青禾说：“让人去请谢公子，再烧热水，把炕烧暖些。”
顾温羡把马缰往迎上来的小厮手里一扔，三步并两步跟进了暖阁。沈玥宁把顾朗放炕上。小家伙烧得小脸通红，睫毛湿漉漉的，嘴里含含糊糊叫了声娘，嗓子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沈玥宁蹲在炕边，伸手把他额头上黏着的碎发拨开，指腹一碰到那块滚烫的皮肤，眼眶一下就红了。
谢谦来得挺快。进东跨院时肩上还背着药箱，在炕边坐下，先诊脉，又翻了翻顾朗的眼皮，拿个像听诊器的小铜管贴着他胸口听了听。
“路上折腾的，着了风寒，又有点积食。”谢谦收回手，一边开方子一边说，“不算严重，可孩子小，底子嫩。这三天先别出门，药按时喂，吃得清淡点，多睡觉。顾衍呢？我看看。”
沈玥宁把顾衍抱过来，谢谦也诊了一遍，说顾衍底子比哥哥壮实些，没事，就是路上累着了，多睡两天就好。
谢谦开了方子，又叮嘱了几句，提着药箱走了。青禾去抓药煎药。沈玥宁坐炕边，低头看着顾朗烧得通红的小脸，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顾朗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哑着嗓子喊了声娘，又闭眼了。
沈玥宁把他手拢在掌心里，手指头有点发凉。
顾温羡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顾朗额头，又看了看沈玥宁发红的眼眶。
“不怪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