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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温羡将账册接过来,翻开扫了几眼,合上放在桌角:“这份账册,能证明顾承安与那批药材有关?”
“账目上写的经手人是假名,但支取银钱的账户是实打实的,大公子的私库走账有一套固定的流程,每一笔都要经过周顺的手签字,属下已经找到了周顺签字的底联,笔迹比对过了,确凿无误。”夜枭顿了顿,“只是周顺这个人,他未必肯开口。”
“周顺不用动,把他扣在府里就行。”顾温羡靠进椅背里,“只要账册在手,顾承安就跑不了,至于他背后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顾承安近日常去的那家绸缎庄,背后的东家是谁,查到了吗?”
“查到了。”夜枭的声音又低了几分,“那家绸缎庄明面上是丝绸商人的产业,但属下顺着银钱流向往上摸了一层,发现最终汇入的户头,与三皇子赵元珩名下的一处私产重合。”
顾温羡的手指停住了。
“三皇子?”他重复了一遍,目光沉了几分,“他那个闲散王爷的壳子,果然只是个壳子。赵元珩与顾承安搭上线,不会只是为了替肃亲王递刀,他有他自己的算盘。”
夜枭没有接话,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衬得这沉默格外分明。
顾温羡将账册收进书案底层的暗格里:“先不动他,留着顾承安这条线,看看后面还能钓出什么来。你把周顺扣住,但不准动刑,也不准与他多说什么,只让他安安静静地待着,等他自己开口。”
夜枭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顾温羡独自坐在书案后面,日光一寸一寸地从窗外移进来,将桌面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照得泛起一层细碎的光。
他伸手端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余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深处,他又坐了片刻,才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他拐过游廊,往顾承安院子的方向走去。
顾承安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晒太阳。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翻了一页书,语气带着漫不经心:“大哥来了?稀客。”
顾温羡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我让人把周顺扣下了。”
顾承安翻页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将书卷搁在膝上,抬起头来对上顾温羡的目光:“大哥这是要做什么?你扣我身边的人,总该给我一个理由。”
“济仁堂那批药材,走的是你的私库,经手人签字是周顺的笔迹,账册已经在我手里了。”顾温羡的声音不高不低,“你要理由,这个够不够?”
顾承安的面色终于变了一下:“大哥拿到了账册,就认定是我指使的?万一是有人栽赃呢?”
“栽赃的人是谁,你心里比我清楚。”顾温羡站起身,“我今日来,不是来跟你争辩的,你若还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就趁早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顾承安端坐在石凳上,日光落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他没有接话。
顾温羡也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出了院子,日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将他挺直的脊背笼在一片温润的逆光中。
顾承安独自坐在石凳上,日光一寸一寸地从头顶西移,他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猛地将茶盏掼在地上,瓷片迸溅开来,茶水泼了一地,在青砖地面上蜿蜒成一道深色的水痕。
周顺被扣在府里一处偏僻的院子里,由两个护卫守着门,一日三餐照送,不准与外界通任何消息。
周顺坐在屋角的矮凳上,膝盖上摊着一卷翻了一半的旧书,可目光始终没有落在纸页上。
他想起昨夜顾承安在他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无论如何,别开口。”
周顺坐在墙角那张矮凳上,日光从半掩的窗扇间漏进来,在他面前的青砖地面上铺开一道窄窄的亮带。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掌纹交错,指节因为常年握笔而微微变形。
六岁那年冬天,他在城南的巷口蜷缩着取暖,是顾承安路过,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他身上,说了一句你跟我走吧。
那时候顾承安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齐国公府庶子的身份让他自己也不宽裕,可他愣是从自己的月例里省出一份来供周顺吃喝读书,教他认字,教他算账,教他如何在府里那些眉眼高低的人面前站稳脚跟。
周顺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不会开口的。
而在宁王府后院里,沈玥宁正坐在廊下的摇椅里,日光穿过葡萄架在她膝上投下细碎摇晃的光斑。
她心里总萦绕着一个念头,云望清昨日去找顾温羡说了什么?
她犹豫了一整个上午,最终还是站起身,对青禾说了一句:“我去云公子那儿一趟,若是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很快回来。“
青禾正在井台边洗菜,闻言放下手里的菜叶擦了擦手:“世子妃,您一个人去?奴婢陪您去吧,您如今身子重了,走路慢些。“
“不用,就在后院客房里,几步路的事,你忙你的。“沈玥宁说着已经走出了院门,沿着游廊往后院客房的方向走去。
云望清住的客房在花园东侧,一间不大但清幽的小院,院门口种着一丛翠竹。
沈玥宁走到院门口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她抬手叩了叩门。
说话声停了,片刻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云望清站在门内,看见是她,微微怔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沈玥宁没有客气,抬脚跨过门槛:“我有话想问你。“
两人在廊下坐下,日光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来,在石桌上铺开细碎的光影。
沈玥宁目光落在云望清脸上:“你昨日去找顾温羡,跟他说了什么?“
云望清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跟他说你累了,说你等了他太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