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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查府衙的西厢房里，二十八个人全都到齐了。
陈凡坐在主座上，常云松侍立在侧。
“都说说吧。”
“这几日，你们都查到了什么。”
陈凡目光扫过面前众人，淡淡开口。
话音刚落，苏墨第一个站了起来。
只见此时的苏墨眼底青黑一片，面色蜡黄，显然这几日都没怎么合眼。
“禀大人，学生这几日，翻阅了粮仓近十年的账册。”
“学生发现，这十年间，粮仓每年的粮食损耗，不多不少都是四成。”
苏墨语气兴奋地说道。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每年四成？”
“这损耗也太高了吧？我家粮店的损耗不超过一成。”
“并且每年固定四成，这绝对不可能。”
郝多金立马就皱眉说道。
“正是此理！”
苏墨激动地点头，随即手指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拿出一本写满数字的小册子。
“大人请看，这是学生整理出来的十年账目对比。”
苏墨把小册子递给陈凡。
“每年入库的粮食，到了次年盘库时，都会少掉四成。”
“账面上写的理由是鼠啃、虫蛀、雨淋、霉变。”
“可蹊跷的是，年年如此，年年都是四成，不多不少。”
苏墨说到这里，声音都高了几分，那充满褶皱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灾年雨多，说霉变还勉强说得过去，可丰年天干物燥，哪来那么多霉变？”
“去年整整七个月滴雨未下，粮仓竟然还是损耗了四成，这分明就是……”
“有人做了假账。”
陈凡接过话头。
苏墨连连点头，眼眶都有些泛红说道：“大人英明！”
“做账之人手段极为隐蔽，单看一年的账册根本看不出问题。”
“学生是将十年账册全部摊开，一一比对，一笔一笔勾稽，熬了整整六个通宵，才发现了这个端倪。”
陈凡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能在海量账册中找出十年不变的规律，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致。
苏墨此人虽然书读得迂腐，但这份韧劲和细致，确实有几分本事。
“大人，我也找到线索了。”
郝多金哪肯让苏墨独占了风头，当即站起来大声说道。
他大步走到中间，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名册，足有半寸来厚。
“这是我郝家瑞丰号的存银名册。”
郝多金一脸得意地说道。
“郝多金，让你拿出证据，你拿名册做什么？”
话音刚落，刘仓实不解地问道。
郝多用一种看土包子的眼神扫了刘仓实一眼，说道：“你这穷鬼当然想不到这个。”
“段宏既然私售官粮，那必然有大笔银子进账。”
“这种老狐狸，不会把银子藏在家里的，万一被查，那么多银子说不清来路，那就是死路一条。”
听见这话，陈凡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这郝多金，不愧是商贾之家出身，对银钱流动确实敏锐。
一般人只想到藏银子，他却能想到洗银子。
“那他把银子藏在哪？”
棺材女忽然开口问道。
郝多金得意地拍了拍手中那厚厚一叠名册：“整个雍州，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钱庄。”
“而我郝家的瑞丰号，是雍州最大的钱庄，分号遍布各州县。”
“银子存在我们这里，既安全又隐秘。”
他展开名册，一页页翻给众人看。
“我让人查了与段宏有关联的所有人，在我家钱庄的存银记录。”
“包括他的远房亲戚、府中仆役、同乡旧识。”
“总共三百八十六人，一个不漏。”
郝多金一副邀功的样子看向陈凡说道，等待着陈凡夸赞。
不过还没等开口，一旁的刘仓实皱起眉头说道：“这些人在钱庄存银，不是很正常吗？”
郝多金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他就等着有人这么问。
“存钱正常，可这些人不正常。”
他翻开名册，指着上面一个名字说道：“马飞，段宏的远房表侄，在城南菜市卖菜的。”
“一个卖菜的，一年能赚多少？能攒下多少？可他在我瑞丰号，存了二百两银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一个卖菜的，就算不吃不喝一辈子，恐怕也存不了这么多银子啊！
郝多金又指向另一个名字：“吴老实，段宏府上的仆役，负责洒扫庭院。”
“一个下人，月钱不到一两银子，可他在我瑞丰号，存了三百两银子。”
他继续翻着名册，一个接一个地念出来。
“这些人看着普普通通，干着最低贱的营生，可他们存的钱加起来，每月正好三万两。”
郝多金竖起三根手指说道。
这话一出，棺材女猛地抬起头：“三万两？”
她想起自己查到的线索，立马就说道：“段宏府上负责银钱的管家亲口告诉我，每月十五，会有一笔银子进府，正好三万两。”
“而且段宏让他只需清点，不许计入段府的账本，就当这笔银子从没进过段家。”
棺材女话音刚落，刘仓实立马瞪大眼睛说道：“每月十五？”
“我查到段宏每月十五，都会在码头安排几艘鬼船，往船上搬运货物。”
“我昨日冒险潜入码头，发现他们所说的货物就是粮食。”
其余人也纷纷说出了自己查到的线索，但多为重复或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当这些零散的信息被拼合起来，一条完整的案情线索便逐渐显现。
陈凡听完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几个人，各有各的本事。
苏墨能从海量账册中找出规律，郝多金对银钱流动极为敏锐，棺材女擅长威逼利诱撬开人嘴，刘仓实能吃苦混入码头打探消息。
其余人虽然查到了一些不重要的线索，但是至少也算是查到了。
但陈凡心中还有一个最大的疑惑没有解开。
这批粮食，到底运往了何处？
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敢从段宏手里面买官粮。
要知道，按照大夏律法，卖官粮是砍头的重罪，买官粮同样也是死罪。
陈凡眉头微皱，目光扫过众人问道：“你们可查到了粮食的去向？”
听见这话，郝多金等人都默默的摇了摇头。
他们查到了私贩官粮的证据，但是至于他卖去哪里，他们并没有查到。
陈凡见状，眼中露出了一抹失望之色。
没有查到买方，这个案子的证据链就不算完整，段宏极有可能借此抵赖、百般狡辩。
“这批粮食应该是卖给铁勒部落。”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开口的年轻人说道。
这话一出，所有人立马就看向了他。
此人名为王涛，他在巡查府内一直很低调，既不主动揽活，也不与人争功。
他在巡查府就像是透明人一样，没有人关注他。
就连陈凡也忽略了他。
谁也没想到，竟是这个默默无闻的王涛，查出了此案最关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