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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靠着粗壮的槐树干，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公社的鸡虽然要上交任务蛋，但年底多少能分点工分。
徐慧冷哼一声，心疼得直拍大腿。
“凡娃子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如今这年头，鸡肚子里没油水根本不下蛋。我天天剁青菜叶子，去烂泥沟里挖肥地龙，还得捞小鱼小虾，最后全掺上好不容易弄来的骨粉！这精细饲料喂给公社的鸡，那就是拿白花花的银子往水里砸，划不来！”
陈凡恍然大悟，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条生财之道。
“大舅妈，既然饲料好弄，自家养确实划算。那一不做二不休，咱再去多抓几窝小鸡崽子回来扩大规模，钱我来出。”
徐慧白了他一眼，像看个败家子，语气里透着满满的骄傲。
“买啥买？外头抓的哪有自家孵的壮实？等天气再暖和点，老母鸡一抱窝，要多少有多少！”
谢德庆在一旁实在憋不住了，拿胳膊肘捅了捅自家婆娘，冲陈凡挤眉弄眼。
“凡娃子你别听她瞎吹，你大舅妈那是等不及老母鸡抱窝了。她把挑出来的好种蛋全塞进土炕的棉被里了，天天晚上拿个油灯照，自己搁那儿充当老母鸡呢！”
底细被当场揭穿，徐慧老脸一红，没好气地啐了谢德庆一口。
笑闹过后，徐慧的目光落在那个空荡荡的竹背篓上，回想起刚才市场里那乱糟糟的阵仗，眉头又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过这集市的钱，真不是那么好挣的。你看看，一上午这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三毛五的摊位费像是拿刀剜肉，还得低三下四去借秤，最要命的是那些碎了的皮的，全砸手里！”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这要是一不留神磕破十个八个，一天的功夫全白瞎了！”
陈凡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心里一本账算得清清楚楚，2017年的土鸡蛋价格翻着跟头往上涨，只要货源稳定，这中间的利润大得惊人。
“大舅，舅妈，你们要是嫌麻烦，往后家里的鸡蛋全包给我！我按五毛五分钱十个的价格，全收了！”
谢德庆和徐慧齐刷刷地愣在原地。
供销社才收四毛五，这转手就多了一毛钱，而且是在家门口坐地收钱！
不用风吹日晒，不用交摊位费，更不用承担磕破皮的风险！
徐慧生怕陈凡反悔，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凡娃子，这话当真？你可别为了贴补大舅妈，自己往里搭钱啊！”
陈凡反握住舅妈粗糙的手，眼神坚定。
“舅妈放心，我在镇上认识几个大厂的采购，他们缺的就是好货，绝对亏本不了！你们只管敞开了养，有多少我收多少！”
卸下了一桩心头大石，老两口走路都带了风。
拿着刚捂热乎的票子，两人兴冲冲地钻进供销社，割了一斤大肥肉，扯了两尺花布，又打了一葫芦酱油，这才心满意足地赶着牛车回了村。
送走舅舅一家，陈凡马不停蹄地重新扎进集贸市场那沸腾的人海中。
刚转过两个摊位，他就看到了蹲在角落墙根底下的江爱莲和英子。
两个原本水灵的姑娘，此刻脸上沾着几道白面印子，头发被汗水绺在额前，身边的两个大竹筐已经底朝天，连点烧饼渣都没剩下。
陈凡快步走过去，眼睛猛地一亮。
江爱莲手里攥着一个油腻腻的布包，看到陈凡过来，立刻蹦了起来，脸上的兴奋根本压抑不住。
“凡子！抢空了！简直是抢空了啊！连那几碗放凉的炸酱都有人拿馒头蘸着吃干净了！”
英子在一旁猛点头，抱着空竹筐笑得合不拢嘴。
陈凡接过布包掂了掂重量，心里有了底。
“摊位的事打听清楚没？”
江爱莲迅速收起笑容，换上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在地上摊开。
“打听清楚了！长租固定摊位，一个月六块钱。我和英子合计了一下，准备先拿三个月的租金，一共十八块钱，就等凡子你点头了！”
十八块。
放在这个平均工资十块出头的年代，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投资。
陈凡盯着那张草图。
这集贸市场是个聚宝盆，随着政策放宽，人流量只会越来越大。
“十八块没问题。不过既然要租，不如干脆把眼光放长远点，直接拿出半年甚至一年的租金，把最好的位置拿在手里。”
江爱莲却一把按住了陈凡的手背。
“凡子，这回你得听我的。”
她捡起一根树枝，在草图上画了几个圈。
“这市场刚开张，东南西北哪个门进人多，哪里是卖肉的，哪里是卖菜的，现在全是一锅粥。咱们要是直接定死了一个地方，万一过半个月风水变了，那可是天天守着冷摊子喝西北风。”
江爱莲将树枝一扔，语气斩钉截铁。
“先租三个月！这三个月咱打游击，把市场四个角全蹲一遍！等摸透了那些工人的采购路线，看准了哪块地皮最肥，咱们再砸大钱，钉死在那儿不挪窝！”
陈凡听得心头剧震。
眼前的这个农村妇女，没有受过任何高等教育，却凭着对金钱最原始的嗅觉，精准地把握住了这股时代浪潮的脉搏。
在这改革春风刚刚吹拂的野蛮生长时代，灵活和谨慎，才是最大的保命符。
他毫不犹豫地竖起大拇指。
“爱莲嫂子，通透！就按你说的办，先拿三个月！”
时代的车轮轰隆隆向前碾压，岁月的风沙掩盖了许多人的贫穷与苦难。
几年后的白石村，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巨变。
后山的知青院里，那口连接着2017年的灶台，成了陈凡疯狂敛财的聚宝盆。
大棚里，用未来世界改良种子种出的巨型番茄、顶花带刺的脆甜黄瓜、肥厚多汁的青椒，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简直是降维打击。
每一批蔬菜运到集市，都会引发疯抢，换回大把大把带着油墨香的钞票。
未来的电子表、淘汰的旧款收音机、款式新颖的呢子大衣……通过那个神奇的时空裂缝，源源不断地化作陈凡兜里的真金白银。
破败的知青院早已被修葺一新。
红砖大瓦房宽敞明亮，院子里鸡鸭成群。
陈清芸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连衣裙，坐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下，捧着厚厚的复习资料大声朗读。
微风吹过，拂动着少女乌黑的发丝，那是陈凡拼尽全力在这个夹缝时代里，生生劈出来的一条光明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