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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的秘密武器。”
李向阳看着那些幼苗，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利用塑料薄膜覆盖，形成局部温室效应，再配合人工补光增温。在这个小环境里，我可以模拟出春天的温度和湿度。”
他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陈凡，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傲气。
“这就是大棚技术的雏形，也是反季节蔬菜种植的关键。”
陈凡是真的被震住了。
在1979年，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种地全靠老天爷赏脸的穷乡僻壤，竟然有人在自己的破屋子里，用一个金鱼缸搞出了微型大棚！
“你……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的？”
陈凡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向阳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一提到专业领域，那个沉默寡言的社恐青年瞬间消失了。
“早在汉代，《汉书·召信臣传》里就有记载，太官园种冬生葱韭菜茹，覆以屋庑，昼夜燃蕴火，待温气乃生。这是最早的温室雏形。”
他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唐宋元明清，历代都有这种尝试，但成本太高，那是皇亲国戚才能享受的奢侈品。直到五十年代，咱们国家引进了农用PVC薄膜，这项技术才有了普及的可能。”
说到这，李向阳猛地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凡。
“你知道吗？就在六五年，咱们吉省那边就已经成功建造了塑料大棚，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种出了黄瓜！那可是零下三十度啊！”
陈凡听得心潮澎湃。
他一直以为这些技术都是改革开放后才慢慢有的，却没想到，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早有一群像李向阳这样的人，在默默地在此耕耘，试图用科学的力量对抗严酷的自然。
这才是真正的脊梁。
“牛！真牛！”
“所以，李知青，你天天往山上跑，也是在搞这个？”
陈凡突然反应过来，之前李向阳宁愿在山上挨冻也不回城，肯定不只是为了躲清静。
李向阳点了点头，神色有些黯然。
“冬天才是收集数据最关键的时候。温差、光照、薄膜的透光率……要是能把这套技术在白石村推广开，以后咱们冬天就不用光啃咸菜疙瘩了。”
“那是好事啊！”
陈凡不解，“既然是好事，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山上折腾？在村里的地里弄个试验田，大家伙儿看着不也方便吗？”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李向阳脸上的兴奋劲儿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没说话。
陈凡察觉到气氛不对，正纳闷呢，一直蹲在鱼缸边看小苗的陈清芸突然站了起来。
“哥，你不知道……”
“向阳哥以前在村东头那块自留地里弄过。”
陈清芸抬起头，看了看一脸尴尬的李向阳，又看了看陈凡，眼里满是愤懑和委屈。
“他辛辛苦苦弄了三个月，眼瞅着就要出成果了。结果……结果那些塑料布全让人半夜给划烂了，里面的苗也被踩得稀巴烂。”
“有些是被偷回家喂猪了，有些……纯粹就是看着稀奇，给顺手拔了。”
“向阳哥去理论，人家还说，不就是几根野草嘛，至于这么金贵？”
李向阳没反驳，他盯着那几株嫩苗，嘴角扯出苦涩微笑。
“清芸这丫头记性好，旧账记得清。”
“所以我把这玩意儿搬山上去了。那片地全是荒石头，没人稀罕。我花了两整年，把石头一块块刨出来，背土上山养地。前两年那是跟老天爷抢地盘，今年才算是正儿八经开始做试验。”
陈凡听得心里发堵。
两整年。
就为了躲开愚昧和恶意，为了种几棵在几十年后菜市场里随处可见的青菜，这人硬是把自己活成了野人。
后世的餐桌上，什么反季蔬菜，什么深海鱼虾，只要有钱，南极的冰都能给你运来。
可在这个年代，一口鲜菜能逼得人把心血踩进泥里。
真他娘的操蛋。
陈凡突然开口，语气诚恳。
“谢了，李知青。”
李向阳一愣，没明白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谢从何而来。
陈凡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既然李向阳这儿是百草园，那以后自己从2017年倒腾回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瓜果梨桃，全都有了挡箭牌。
这大腿，必须抱紧。
李向阳重新端起碗，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含糊不清地指了指那一堆资料。
“除了这菜心，我还在搞番茄和辣椒的耐寒测试。供销社那些种子不行，抗性太差，我这儿有不少野路子弄来的改良种。”
陈凡眼睛一亮，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送走李向阳，陈凡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
知青院的烟囱里就冒起了白烟。
陈凡手脚麻利，白面搅成絮状，滚水下锅，再把昨晚剩下的那点肉汤倒进去提鲜，最后撒上一把切得细碎的葱花。
一大锅热气腾腾、粘稠喷香的疙瘩汤。
陈清芸还在洗漱，陈凡已经钻到了江爱莲屋门口。
“爱莲嫂子，借你家那小煤炉子使使？”
江爱莲正梳头，见是陈凡，二话没说就把门角的炉子拎了出来。
“拿去！反正冬天屋里有大炕，这玩意儿也就热个水方便。”
“连华哥不会有意见吧？”
陈凡故意问了一嘴。
李连华那人，心眼比针尖还小，平日里哪怕借根葱都要记在本子上。
“他敢？”
江爱莲眉毛一竖，把梳子往桌上一拍。
“他要有意见，让他找我来！之前你分那肉，够我们家吃好几顿的，借个炉子怎么了？拿走拿走！”
陈凡笑着接过炉子，心里有了底。
其实等清芸开了学，他完全可以从2017年买个便携的卡式炉或者煤气灶。
但眼下，这旧煤炉子是最好的掩护。
他把炉子拎回自家堂屋，也没生煤球，直接夹了几块耐烧的木炭进去，把火生旺。
那锅疙瘩汤被盛出来一大碗，连着锅盖一起墩在炉子上，用小火煨着。
这是给李向阳留的。
那是怪人，也是个技术宅，让他进厨房自己弄吃的，搞不好能把灶台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