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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工作人员又点开另一张图片。
一只体型娇小的黑羽鸡，旁边放着一枚泛着青绿色的鸡蛋。
“如果你图蛋，那就选这个，绿壳蛋鸡。个头虽然小，吃的也少，但产蛋率高得吓人，一年能下快三百个！而且这蛋在市面上是稀罕货，那是论个卖的，一个能顶普通鸡蛋三个价。”
陈凡听得入了神。
手里的圆珠笔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耐粗饲”、“抗病强”、“绿壳蛋”……
在1979年，什么最重要？
活下来最重要！
而且不能长得太“洋气”。
要是弄回去一群白花花的肉食鸡，长得像吹气球一样快，村里人非得把他当妖怪烧了不可。
芦花鸡，长得土，符合那个年代的审美。
“土鸡蛋……”
陈凡嘴里嚼着这几个字。
在2017年，只要沾上“土”字，那就是健康，就是昂贵。
在1979年，土鸡蛋遍地都是，不值钱。
但如果他能把2017年的高效养殖技术带回去，量产土鸡蛋，再把这些蛋倒回2017年卖……
陈凡猛地一拍柜台，震得那工作人员的保温杯都晃了晃。
“老板！”
“芦花鸡，还有那种土柴鸡，我都这两种！”
柳眉在旁边拉了他一下，小声提醒：“那个绿壳的不要了？那个蛋贵啊。”
“不要。”
陈凡摇头。
“太显眼。我要那种哪怕扔在19……扔在乡下泥地里，也没人能看出区别的鸡。既要好养活，还要看着像本地鸡。”
“六十只芦花，四十只土柴。”
工作人员也不含糊，噼里啪啦按了一通计算器，打印机吐出一张带着余温的小票。
“一共五百。我也给你交个底，咱这推广站出去的苗，一个月内包活。死了你拿尸体来，我也给你补。”
包活一个月！
陈凡将那张轻飘飘的小票折了三折，贴身塞进最里面的衬衣口袋。
在1979年，鸡瘟一来就是绝户，谁敢拍着胸脯说“包活”？这就是跨越四十年的技术壁垒，这就是他翻身的底气。
“两天后来取。”
“另外，再给我拿两百块钱的药。什么速补21、鱼肝油、土霉素，还有那个……鱼虾骨粉，都要。”
付款。
身上存款眨眼间只剩下一千五。
陈凡咬了咬后槽牙，心疼得直抽抽，但这钱必须花。
穷家富路，更何况是跨越时空的养殖大计。
赠品倒是大方，一本厚实的《林下生态养鸡指南》和两袋开口料被塞进了陈凡的怀里。
从畜牧站出来，寒风一吹，陈凡却觉得浑身燥热。
“走！兑现承诺！”
陈凡大手一挥，直奔菜市场。
麻辣烫的精髓在于底料和食材。
五十块钱，在这个物价飞涨的年代或许不算多，但买些丸子、宽粉、海带和青菜，足够撑起一顿丰盛的午餐。
柳眉的出租屋不大，却很快被浓郁的红油香气填满。
滚烫的汤底在电磁炉里“咕嘟咕嘟”冒泡，红亮的辣油裹着白胖的鱼丸上下翻滚。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柳眉踢着拖鞋去开门，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女人提着大包小包挤了进来。
“周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快尝尝这小陈的手艺！”
周姐也不客气，把手里的塑料袋往沙发上一堆，擦了把汗。
“我就闻着味儿来的！对了小陈，你要的旧衣服我给你收拾了一堆。都是我家那口子和你侄子的，虽然旧了点，但洗得干干净净，你也别嫌弃。”
陈凡放下汤勺，目光落在那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上。
拉链拉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飘了出来。
的确良的衬衫、涤纶的长裤、还有几件起了球但厚实无比的腈纶毛衣。
在2017年，这是这一季的垃圾，是占地方的累赘。
但在1979年，这是不需要布票的体面，是能让陈清芸挺直腰杆的温暖，是能让村里大姑娘小媳妇抢破头的时髦货！
“周姐，您这是雪中送炭。”
陈凡的手抚过那件藏青色的涤纶裤子，“这料子，结实，耐磨。在我们那……在乡下干活，最缺这就是这个。”
周姐看着陈凡那双发亮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拿旧衣服送人是不是不太好”的顾虑烟消云散，脸上笑开了花。
“这有啥！反正扔了也是扔，能派上用场就是积德了。”
这一幕似乎刺激到了旁边的柳眉。
她咬着筷子，突然把碗一放，转身冲进卧室。
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后，她拖着两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走了出来。
“拿走拿走！都给你！”
柳眉豪气干云，“这几件大衣款式过时了，这几条牛仔裤瘦了穿不进去……你看能改就改，不能改就当抹布！”
陈凡看着那堆积如山的一副，喉咙发紧。
“吃饭吃饭！菜都要煮烂了！”
周姐招呼着，顺手从带来的袋子里掏出两个颜色鲜艳的水果。
一个黄澄澄的像是芒果，另一个却是通体紫红，长着绿色的怪鳞片。
“来，小陈，尝尝这个火龙果，红心的，甜着呢！”
周姐切开那个怪模怪样的果子，里面是一团紫红色的果肉，密密麻麻嵌满了像黑芝麻一样的小籽。
陈凡没见过这玩意儿。
在白石村，最稀罕的水果也就是供销社里皱巴巴的苹果。
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软，滑。
紧接着，那些细小的种子在齿间爆开，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既没有苹果的脆，也没有橘子的酸，只有一股说不出的甜腻和那种让他头皮发麻的颗粒感。
本能的排斥让他眉头紧锁。
但看着周姐期待的眼神，陈凡喉结滚动，硬生生把那口怪异咽了下去，挤出一个笑容。
“甜……真甜。”
这大概就是富裕的味道吧？
陈凡自嘲地想着，又夹了一块鱼丸压了压惊。
午饭过后，陈凡谢绝了柳眉挽留他打游戏的好意。
他像只囤积过冬粮草的松鼠，把大部分衣物仔细分类，藏在现代老宅那干燥的阁楼上。
只挑了几件颜色深沉、款式不那么扎眼的，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