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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一阵骚动，最后只有两只手举了起来。
一个是知青李向阳。
“书记，我想试试。我在书上看过，咱们这土质适合种果树，我想包那个小山头搞试验，定个五年。”
另一个是村里的马老三，是个出了名的编筐匠。
“那片竹山归我吧，一年五十五是吧？我包了，正好砍竹子编背篓卖。”
陈凡的手在裤兜里攥紧了又松开。
他的心在狂跳。
再过几年，果园、林场、养殖，哪一样不是聚宝盆？
现在的承包价简直就是白菜价！
但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
不行。
现在的他太显眼了，分家、独居知青院、还要承包田地，要是再贪心把山林也揽下来，那就真的成了众矢之的。
枪打出头鸟。
先种地，先攒钱，等手里有了更硬的底牌，等风向更明确的时候，再出手也不迟。
分完田地山林，轮到了那三个鱼塘。
两个靠近水源、淤泥肥厚的塘子瞬间就被几户想搞副业的人家抢了去，手印按得飞快，生怕慢了一秒就被人截胡。
剩下那个西沟里的，位置偏不说，常年不蓄水，四周全是烂泥杂草，任凭孙有金喊破喉咙，也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这年头，劳力就是命，谁也不想把力气撒在不出食儿的烂泥坑里。
还没等大伙儿喘口气，提到村前那条河段的承包时，场面瞬间失控。
“那段河湾子我家早就看上了！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放屁！你家看上就是你家的？我还说那河里的水都是我家的呢！”
七户人家，围着那张河道图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
原因无他，孙书记家的大小子孙大伟养鸭子挣了钱，这事儿在村里不是秘密。
这七家人眼红得眼珠子都快滴出血来，一个个都做着养几百只鸭子、年底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美梦。
孙有金被吵得脑仁疼，啪的一声将笔记本狠狠摔在桌子上。
“闹什么闹！当这是菜市场？”
争吵声戛然而止，只有几个不服气的还在鼻子里哼哼。
孙有金黑着脸，手指关节敲得桌子梆梆响。
“既然都想要，那就别在那逞口舌之快。抓阄！谁抓到是谁的！还有，这河段不比荒地，那是能生钱的地方，一年承包费二百八十块！谁敢赖账，大队部直接收回！”
二百八十块！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可是一笔巨款，够一家子嚼用好几年了。
可看着孙大伟那每天挑着鸭蛋去公社换钱的背影，贪婪终究战胜了恐惧，七个当家人咬着后槽牙，排着队去抓阄。
喧闹过后，剩下的全是些没人要的边角料。
这一片那一片的荒地，或是石头多土层薄，或是离水源太远，零零散散加起来面积虽不小，可真要种起来，光是跑路都得累死人。
日头毒辣，大伙儿都有些意兴阑珊，不少人已经开始卷着旱烟袋准备回家吃饭。
陈凡往前跨了一步。
“有金叔，剩下的这些荒地，我包了。”
孙有金正拿着草帽扇风，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皮瞅了瞅陈凡，又低头看了看那没人要的烂摊子。
“都要？陈凡，你小子可想清楚了。这些地分散得到处都是，你那两条腿跑得过来？”
陈凡神色平静，眼神却透着股狠劲。
“跑得过来。只要大队肯包。”
他心里那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这些地虽然种粮食不行，但在2017年，土鸡土鸭乃至纯天然的野菜野果，要的就是这种原生态的环境。
再说了，只要有了地，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搞种植，不用像做贼一样半夜去河东村收鸡蛋。
孙有金叹了口气，拿起笔刚要写，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笔尖悬在半空。
“不成。”
陈凡心里咯噔一下。
“咋不成？刚才不是说谁要都行吗？”
孙有金把笔往耳朵上一夹，无奈地摊开手。
“规矩是死的。公社刚下来的红头文件，搞家庭生产承包组，起码得是个五人的‘户’。你这一房分出去了，户口本上就你和清芸两个，那是‘半户’，不够格。”
陈凡眉头皱起。
又是该死的规矩。
在这个年代，很多事儿不是你有钱有胆就能干的，条条框框能把活人憋死。
孙有金看着陈凡那张阴沉的脸，心里也不落忍，压低了声音凑过来。
“凡娃子，叔给你指条路。你把你爹和你那后娘带来的吴大宝名字加上去，这人数不就凑个差不多了？反正就是个名头，地还是你种。”
陈凡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行！”
让他再去和那个家扯上关系？让他把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分给那帮吸血鬼？他宁愿这地烂在野外，宁愿去讨饭，也绝不走回头路！
孙有金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眼。
“你这倔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公社的人马上就要撤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
周围还没散去的村民开始指指点点，有看笑话的，有觉得陈凡不识好歹的。
陈凡死死攥着拳头，难道就在这道坎上栽跟头？
一声清脆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算我一个！”
人群分开，英子扎着马尾辫，脸蛋红扑扑的，快步走到桌前。
她也不看周围人诧异的目光，直接站在陈凡身边，冲着孙有金扬起下巴。
“有金叔，把我也算进陈凡的组里。”
孙有金愣住了，这可是书记的宝贝闺女。
“英子，你跟着瞎掺和啥？你家又不缺地。”
英子瞥了一眼身旁紧绷着脸的陈凡。
“我乐意。再说了，我爸是书记，他的面子还抵不上两个劳力？有我在，公社的人还能卡着脖子不放？”
这话说得霸气，也确实是实话。
在这十里八乡，孙书记的那张脸就是通行证。
陈凡转头看向英子，喉咙有些发堵。
他没想到这时候，站出来的会是这个平时有些娇蛮的小丫头。
孙有金砸吧砸吧嘴，提起笔。
“行，算你有种。加上英子，三个。还差俩。”
他抬头看着陈凡，那眼神很明显：还差俩，你上哪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