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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听戏时间听通知,
叮嘱大家在家里要多练习,重点不是练表演,而是练习自然大方。
至于那台词,记住就行,因为最长的台词就是辣妈,也不过才四句,如果你反复唠唠叨叨,生怕忘记,到了舞台上你就可能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起了。
然后,
一人发一瓶农夫山泉,就散会了。
白何老俩口习惯性的走在最后面,不防,蓝总上来轻轻拍拍老头儿。白何心领神会,以鞋带松了为借口,重新坐下佯装绑鞋带,眼角却瞟向蓝总。
蓝姬正和虹导,
低声争着什么?
虹导摇头,又摇头,还拍拍自己胸脯。最后,蓝姬有些无奈的上来:“白大爷,你们走吧,没事儿。”当然,白何的鞋带也马上“扎”好了,就和等着老太太慢慢出了演艺厅。
好几个中年青年,
都朝那一片田园风光跑去。
白何老俩口加邱总,却在小八角亭的红漆木凳上坐下,饶有兴趣的欣赏着这一切。欣赏一会儿,邱总就开始打听,白何也自然乐得给他讲讲。
直听得邱总,
连连的点头:
“难怪,我是听老区长一口南腔北调,模模糊糊象知道,一时也想不起。前年我才到甘肃去过二次,也到过张掖区。在区招待所,晚上和老伙夫聊天,听他讲过老区长的故事。当时还以为是那地方习俗罢了,没想到,这故事居然还是真的。这个老区长,竟然现在这个人称‘董事长’的老头儿?”
说着说着,
邱总自己把自己给说糊涂了:
“到底,他是老区长,还是董事长?”结果,把白何老俩口也弄糊涂了,他到底是老区长,还是董事长?思忖间,小女助理走过,白何叫住了她。
“小崔,忙呀?”
小姑娘站站,笑嘻嘻的:
“白大爷,有事儿的呀?”“当然,”邱总快人快语:“我们正在琢磨,那个老头儿,你们这么尊重他,他到底是老区长,还是董事长嘛?”
“二个都是。”
小姑娘答得爽快
同时朝演艺厅瞅瞅,大概的确是有点忙:“先是老区长,后是董事长的呀,大爷,明白了呀?”到底人年轻,略一加上顺序,就把话儿讲清楚了。
二老头一老太,
都满意的点头:“明白了。”
退休教师眼看着小姑娘又要撒丫,急忙压低了声音:“小崔,我知道你是导演助理,这可是个重要岗位。莫看导演不得了的了不得,可没了助理,就等于没了脑子。”
真不愧是语文老师,
小丫头被奉承得眉开眼笑:
“阿姨,你可真理解我们。就是呀,莫看导演不得了的了不得,可没了助理,就等于没了主心骨,就等于没了方向感,就等于,哎阿姨,我跟你们讲呀……”
白何急忙用脚尖碰碰老伴儿,
间谍啊?找人家导演的小助理套话,想谋杀的呀?真是女人!
老太太心照料不宣,也截断了小姑娘的饶舌:“我是想看看你,能不能简明扼要的叙述事情?”小姑娘一挺胸脯:“阿姨,你问吧。”几问几答,皆大欢喜。
小姑娘乐呵呵的走了,
三老人也高高兴兴了。
原来,老区长的硕士上门女婿,早在五年前就辞职下海,自己搞起了一个小小的演艺公司,也就是现在这个上海玫瑰之约演艺有限公司。
可以想像,
在风云际会的大上海,
风吹雨打的上海滩,只有几个人所谓的民营演出公司,生存有多艰难?最堪迫的时候,老区长和其女儿唯一赖以栖息的那套大三室,被身为团长和法人老板的上门女婿,拿去抵押在银行,以换取贷款,再用贷款去租道具和演出场地,支付员工的工资和杂务费等等。
据说那些天,
可怜的老区长,
一手抱着才刚一岁多的小孙女儿,一手搂着双手捂脸无语垂泪的女儿,三代人都沉默不语绝望的坐在沙发上,恐怖地瞪着沉重的防盗门,等着银行或别的什么人,上门宣布收房的叩门声无情响起……
最艰辛的时候,
永远是最艰辛的时候。
父女几近绝望的看着,每天晚上,甚至是几个晚上,才伴着寒风和疲倦而归的上门女婿,推门而进,第二天一早又掀门而去……
后来,
情况慢慢好转。
小小的演艺公司人员增多,在演艺江湖上,也逐渐有了点小名气。可仍处于吃了上顿没下顿,明天的早餐在哪里的饥饿状态。
就在一片茫茫然之中,
突然闪起了一颗亮星。
当年,被老区长舍命救出的二个女红军,一个在60年代最后一天,在国务院纺织部副部长职位上,以92岁高龄安然去世。
其夫
是1955年解放军第一次授勋的上将
中共赫赫有名的战将xxx,在她上月的同一天,以88岁的高龄,在解放军总后勤部副部长位上溘世。
而剩下的这个女红军,
却终生独居,活到了201x年。
在她最后一次到上海时,提出了要和老区长见面的要求。这是昔日的甘肃少年和昔日的女红军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岁月无情,
二人都老了。
据说是见了面,二个老人抱头痛哭,久久不愿松手,吓坏了陪同和准备的所有人员……这次,老区长毫不犹豫,伤感地讲了自己一家的生存状况。
女红军听了,叹口长气。
召过当时的上海市委书记,指指老泪纵横的老区长,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女红军回北京后第二个月,以103岁高龄离去。也标志着西路军最后一名女战士,离开了人世。国家给予她规格颇高的报导和纪念。
老区长本人,
也被军委专机专人接到了北京八宝山,参加对女红军最后的告别仪式。
在老区长同样被军委专机专人送回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后,立即被市接待处的银灰色小车,拉到了一处他从没看到过的地方,先让他游览参观一番。
然后,
将一串钥匙和填好盖着鲜章的租赁合同,递了过来。
无赖,老区长不识字,市里只好打电话,让他女儿马上赶到。当然,抱着孩子的老女儿匆忙赶到后,大喜。
原来,
这儿本是上海x区的群众艺术馆。
风光旖旎,地理之便,得天独厚。改革开放始起,这儿也沧海桑田,刚与温洲某财团演出公司,就续约开始磋商,就被领导指令停下。
立即中止与对方的续约,
践行女红军最后一次来上海的心愿。
就这样,在纯粹的行政干遇下,这套被温洲某财团演出公司,以5000万的年租金,租用的原x区的群众艺术馆,被老区长以50万的年租金,租用成了上海玫瑰之约演艺有限公司现在的总部和演出厅。
租期10年
年租金以每年5%的速度递增,且租赁期到,还可优先续租。
树起军旗,必有吃粮人。依仗着这一大片田园风光和实实在在的演出厅场地,小小的演出团,迅速扩展,人多了,枪多了,演出收入多了,也请得起名导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昔日坐镇区政府,发号施令的老区长。
如今成了真正的董事长。
要讲老区长,大字不识一个,哪懂得什么文化,演出和赢利?不过纯粹是靠着他的善良,仁慈和善解人意,一下就获得公司老老少少,发自内心深处的尊重。
事实上,
为完善公司组织结构,像模像样的上档次和登记填写租赁合同。
上门女婿连夜封官,老岳父成了公司董事长,自己成了公司总经理兼法人代表,老婆成了财务室主任。仅此而己。
至于这以后怎么办?
上门女婿给出的回答是,慢慢来,首先是要活着!
活着有口热气儿,才能继续后面的工作云云。听完老区长的前生后世,邱总感叹不己:“我以前一直认为,自己生在重庆,算是生对了地方。现在才感到后悔,早知道,该生到甘肃啊!弄不好,老区长就变成了我老邱哇。”
老俩口笑:
“你是不是想,我们也接着说,生错了地方?”
白何摇摇头:“人各有志,你们怎么想,我不清楚。反正我是这样想的,吹了大半天,走了哦,硬是要厚着脸皮,等到人家老区长请吃晚饭嗦?”
于是,
三位老人出了八角亭。
回家方向基本一致,三人连挤带掇的进了地铁。正是晚高峰,站方提高发车密度,一列列轻轨呼啸而至,又呼啸而去,基本上就是人满为患。
排队的虽然不断向前移动,
可从上面的电梯和通道,源源不断的行人水一样漫下,大多都是行色匆忙的年轻白领。
空间和时空,都充满了年轻的喧哗和年轻的旋律。老伴儿和邱总怎么看,白何不知道,可他明白,自己最喜欢最为之心旌摇荡的,就是这年轻的拥挤,年轻的嘈杂和年轻的感受。
每当置身于此,
总能浮想联翩,想起那些还不曾走远的岁月和身影……
“嗨,跟着走哇,还呆头呆脑的作什么?”老太太在背后推推他,邱总也前面拉他右手:“发啥楞,跟上跟上。”白何也就聚精会神跟上前。
终于在等候了10多分钟后,
三老人挤进了轻轨。
可人实在太多,白何跟着邱总,拉着老太太闭着眼睛朝人堆里挤,好歹三人总算挤到了座位中间,并侥幸都抓住了栏杆上的吊绳。
能抓住栏杆或是吊绳,
就比光是挤在人堆中不倒强多了。
那种摇摇晃晃的不倒,总给人一种没有重心,虚空会随时摔倒的感觉。而能抓轻轨上的某一固定点,你才感到自己全身有了重点和依托,心里没那么不慌乱的。
也是三老人运气好,
刚挤进去,
一个睡过站了的小伙子,在轻轨快要开动那一刹那睁开眼睛,抓起大背包,猛挤了出去。这样空出一个座位,就让老太太当仁不让的坐上去。
老太太坐上没一会儿,
就发现不行,
一个身体单薄得就是大一女生模样的的小姑娘,像男生一样斜挎着个大背包,双手抓着栏杆,紧闭着双眼,头微垂,浓黑的长发瀑布似向下飞溅,双脚微微弯曲的站着睡着,居然还发出了香甜的呼噜声。
问题是,
姑娘的长发就那么垂呀飘呀抚的,
每每都扫刷在退休教师脸孔上,怎么躲也躲不掉。在拥挤的空间里,小姑娘身影又是那么的弱小无助,老太太站了起来,拍拍她肩膀,指指让出的空位。
小姑娘想也不想,
连谢谢没来得及说,
脱臼似的一下坐下,双手紧抓住自己身上的大挎包,脑袋向座背上一靠,重新幸福的扯起了呼噜……三老人看在眼里,相互轻轻摇头。
白何顺着车厢望过去,
嗬嗬!能看得清楚的人群中,类似小姑娘站着睡觉的年轻男女,多着呢。
奇萌的睡法各异,真令白何忍俊不住,眼界大开。虽然早知道,现在的年轻白领活得累,可这样清楚的近距离观察到,仍让白活感叹不己。
想到儿子当初,
为什么不惜非要贷款买车,这大约也是其中原因之一吧?
老伴儿怜悯的看着小姑娘,凑近白何轻轻说:“瞧这小姑娘,不过才20岁吧,就为生活四下奔波,累成这样,要是给她爸妈亲眼看到,还不知有多心疼呀?”
白何点点头:
“可能是加了班,中午没休息。”
老太太侧边的邱总,则大咧咧的接嘴:“也可能是给老板催的,老板的压力,比员工更大。”扫扫四周,谁都没注意到三老人的聊天。
看手机的手机,
发呆的发呆和睡觉的睡觉。
邱总便继续说:“我那个小广告公司,加上我总共才七人,除掉我侄女,其他五个一男四女,上班还行,精神抖擞,兴致勃勃,效率奇高的。可下班,基本上都和,”
朝梦中的小姑娘扬扬下颌
“那小丫头差不多。”
白何翻翻白眼皮儿,因为他感到对方当着自己老伴儿,在故意炫耀似的:“你怎么知道?难道人家下班了你也跟着?”“那倒不是,可一月总能碰上几次。”
邱总没查觉白何的醋酸,
认真的回答:
“有二次,还遇到小痦子,在她身边紧挨着坐着,不怀好意的磨磨蹭蹭,给我拎着头发活活拉了起来。可那是在全国闻名的重庆三号线,没想到到了上海,条条线都成了三号线,这样的站着坐着呼呼大睡的年轻人,习空见惯。”
“大爷,帮帮忙,行吗?”
白何扭头,
一个微胖的小姑娘,身穿一袭灰大衣,背着个卡通包,戴着顶浅灰软沿呢帽,手拿金黄色的苹果6s,正笑嘻嘻的看着他:
“我刚开了个淘宝小网店,生意不好,帮我扫扫微信,支持支持我,可以吗?”
白何有些为难,因为他至今玩不来了微信。
更何况,网上这段时间常提醒,车上碰到要求你帮忙扫一扫的任何人,最好别理,谨防上当受骗云云。“大爷呀,你就帮帮我扫一扫的呀。”
小姑娘嗔起了嘴唇,
白何还没说话,侧边的退休教师说话了。
“小姑娘,他连微信都弄不来,算了吧。”没想到,小姑娘就笑眯眯的挤了过来,吓得老太太直摇花白脑袋:“别别,更别找我,我连手机都没有。”
小姑娘就越过她,
朝向邱总。
还没开口,老头子就威严的瞪起了眼睛:“少来哈,我脾气不好,趁早各人走开哈。”小姑娘就转了身。白何瞟去,看到小姑娘一路笑求过去,可都被人婉言谢绝,好没趣儿。
离浦西还有一站路时,
又来了一个小姑娘。
同样的要求,同样的拒绝,又同样的契而不舍,一路挤上前去……到了浦西,邱总进了欧尚,老俩口继续往前行,朝右拐进支马路,继续前行百多米,再朝右拐回明丰苑。
走着走着,
老太太突然停止,
对稍后的老头儿指指街对面,白何看到一身睡衣睡裤的妙香,仅在外面披了件玫瑰红风衣,正和一个同龄女孩儿,亲亲热热边说边缓行。
自妙香怀起二宝,
基本上很少出明丰苑。
可现在,居然走到大街上来?白何张大了嘴巴:“是不是她的那个什么美国女同学,回国来了?”老太太看看他:“嗯,这有可能。这丫头,一般人哪能送得出这么远?”
又担忧到:
“穿这么点,会不会受凉的呀?受了凉,可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呀!”
白何就掀掀自己外衣,这是一件绯红色的二面穿薄绒保暖衣,是那年到上海后,带的衣服少了,临时拿的白驹衣服暂穿上,这一穿就习惯了脱不下来。
“很厚又很大套,妙香穿上刚合适。”
“合适个鬼。”
老太太勃然大怒,愤然转身,直直面对着老头子:“你什么意思嘛?媳妇穿公公的衣服,你什么意思嘛?你什么意思嘛?”
白何眨巴着眼睛,
有些讶然口吃到:
“怎,怎么了?我又说,说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