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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夜晚依然带着凉意，相国府书房里灯火通明，聂朝辉起身将窗户的缝隙阖上，恰在此时，房门被叩响。
“进来。”
陆婉之毕恭毕敬地走进屋，关上门后冲他行了一礼，“相国大人，您吩咐的事婉之已经办妥，方才差人去查看，巷子里已无人，想来她是回大将军府了。此外”
“说下去。”聂朝辉见她面露惧色，蹙着眉示意她说下去。
陆婉之点了点头，“地面上留有血迹，孩子应该是打掉了。”
聂朝辉执笔的手一顿，豆大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案上绘了许多时日的画算是毁了，他脸上倒是没有多余的表情，只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陆婉之大胆地前移了几步，媚眼如丝，“相国大人，不如今晚就去婉之那里歇息”
“下去吧，我乏了。”聂朝辉将那画折了丢到一边，目光似窗外月色清冷，再开口就带了警告的意思，“记住你的身份。”
陆婉之被他的眼神喝止，嘴唇哆嗦着后退了几步，“是婉之僭越了，先行告退，不打扰大人歇息。”
她不甘心地离开后，聂朝辉弃了手中没写完的折子，有些颓然地倚靠在椅子上。
身后的靠垫是韩静璇亲的时候，她总是陪他到深夜，见烛光暗了就剪一剪，怕他伤了眼睛
他的贴身衣物，她是绝不肯假手他人的，一针一线细细缝补。
聂朝辉捏了捏鼻梁，到了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再想起她的，可这府里偏偏各处都有她的影子，一到闲暇时就会提醒他，让他想起那双饱含泪水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该行之事，不该行之事，通通行了，已无退路。
明日，最迟后日，圣上的诏书就会下达，中央大将军韩镇就要垮台了，连带着韩氏一族！
韩静璇引以为傲的父亲早在一个月前便入了重牢，被人秘密看管审问，流水般的刑具在他身上走了不知道多少遍，还不能让他“招供”卖国通敌的罪状，也是保全了气节。
但是无妨，他这短时间瞒过了韩静璇，四方奔走搜集罪状，昨日已经递交给了圣上，只求手起刀落，一击制敌。
韩镇啊韩镇，这被抄家灭族的滋味我就让你也好好品尝一番！
眼底流露出的恨意不足以表达内心的万分之一，复仇之火本来足以将他的理智烧得一丝不剩，可韩静璇唤起了最后一点，他有些动摇了，这个计划里，韩静璇是无辜的。
让她也接受惩罚这件事究竟对不对，他无法给自己答案，只能逃避，将她逐出府去，生死由她罢了。
其实他有过另一个想法，也许他可以留下她，告诉她这一切只是她父亲的过错，他们还是可以恩爱到老的可惜时间不会给他重选的机会，却可以让他在以后的日子里看清一件事——前尘寺外，她对他一见钟情，他心底也永存了一个无法抹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