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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可那沉稳之下，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昌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直起身来，修长的身形在月光下拉出一道凌厉的剪影。
他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易卜，目光从那苍老的面容上移开，缓缓扫过整座影宗旧址。
这座曾经辉煌一时的影宗，如今已显露出几分衰败的气象。墙角的青苔，檐下的蛛网，石阶上斑驳的痕迹，无一不在诉说着岁月的无情。
可更让易卜脸色难看的，是苏昌河那双眼睛里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审视。
像在打量一件即将被丢弃的旧物。
苏昌河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易卜脸上，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真切的愉悦。
“国丈府——”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易卜心口。
“易宗主谋算多年，终于摆脱了藏在暗处的影子的处境，成为了人人尊敬的的国丈，一朝被封，只能灰溜溜地搬回这破败的旧址，这滋味，想来是不太好受吧？”
易卜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苍老的、一直维持着倨傲神情的面容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几乎要溢出眼底的阴鸷。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苏昌河看着他的反应，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他微微偏头，像是在欣赏一幅绝妙的画作，凤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失去这蓄谋已久的国丈身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慢刀子割肉，不急不缓。
“易宗主，喜欢吗？”
夜风骤停。
死一般的寂静弥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易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不是蠢人。
蠢人坐不到影宗宗主这个位置。
苏昌河的话落下的瞬间，他脑海中那些散乱的、纷杂的线索，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猛然串起，拼凑出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答案。
天启城的童谣。
朝堂上的动荡。
大皇子的闭门思过。
国丈府的查封。
还有那则他查了数日、始终找不到源头的谣言——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变故，所有的无妄之灾，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猛地抬眸，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苏昌河，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震惊。
“是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
“是你们！是你们在背后算计！”
苏昌河没有否认。
他甚至没有动。
依旧抱着手臂站在屋脊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翻飞，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盛满了笑意，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易卜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苍老的面容上那层倨傲被彻底撕碎，露出了底下最真实的东西。
不甘。
愤怒。
“你们怎么敢…”
他愤怒至极，比起是朝堂对手的陷害，他更加无法接受自己如今的处境是暗河的人造成的，暗河，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可现在棋子弑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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