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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要的从来不是暗河。
他要的是自由——让暗河从影宗的枷锁中挣脱，让那些行走在黑暗中的无名者，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之下。
雷纯理解他的野心，甚至欣赏他的野心。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要陪着他在九霄城赴死。
“收拾东西，明日一早便走。”
雷纯回到院中，语气平静地吩咐下去，九娘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十二娘却微微蹙眉，欲言又止。
“大小姐，咱们就这么走了？那苏先生那边——”
“苏昌河要掀翻的是暗。”
雷纯解下披风，纤细的手指拂过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漫不经心：
“咱们六分半堂不过是个刚站稳脚跟的小门小户，掺和进去，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
十二娘沉默了。
大小姐说得对。
六分半堂满打满算才成立一年，拢共就那么几条船、几个能打的，掺和进这种级别的争斗，确实是以卵击石。
“那苏先生那边——”
“他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雷纯走到窗边，推开窗扉，夜风裹着凉意涌入，拂动她鬓边碎发。她望着远处夜色中若隐若现的灯火，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月光：
“我又不是他的什么人，凭什么陪他送死？”
十二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大小姐说得对。
确实没什么关系。
顶多就是被算计了几次、被咬了一口、被威胁了那么一两回——
嗯，确实没什么关系。
雷纯转过身，目光扫过十二娘脸上那抹微妙的神色，微微挑眉：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十二娘立刻摇头，神色端庄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属下这就去准备明日的行程。”
雷纯盯着她看了片刻，冷哼一声，没再追究。
翌日，天刚蒙蒙亮，三辆马车便已备好，悄无声息地驶离了那处不起眼的院子。
晨雾尚未散尽，九霄城的街巷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色中，远处的屋脊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雷纯坐在中间的马车里，手边放着一盏热茶，茶香氤氲，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她的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松弛的慵懒，像是终于卸下了一桩心事，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九娘坐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本账册，小声汇报着六分半堂近期的收支情况。雷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低语几句，气氛安静而祥和。
“大小姐，前面就是城门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松了口气的轻快。
雷纯微微掀开车窗帘一角，晨光透过薄雾洒在她的侧脸上，将那清丽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远处的城门已经依稀可见，守城的士兵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开始新一天的例行盘查。
就要离开了。
她在九霄城这几日，虽不算空手而归，却也着实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影宗、暗河、唐门，三方势力的棋局太大，她这个小门小户的堂主，能在夹缝中全身而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苏昌河——
雷纯放下车窗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将那个名字连同茶香一起咽了下去。
马车继续向前，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轻响。
就在距离城门不过百步之遥时——
变故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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