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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风从青江上吹来，裹着湿冷的潮气，却吹不散六分半堂里渐浓的年味。
水寨各处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廊下檐角，一串串绛红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暖意。
堂中的弟子们进进出出，忙着贴窗花、备年货，偶尔有笑声从某个院落里飘出来，在这片曾经只有刀光剑影的水寨中，显得格外鲜活动人。
雷纯已经许久没有出门了。
玄水阁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将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靠窗的软榻上铺着厚厚的绒毯，雷纯半靠在引枕上，一袭水绿色的纱衣松松地拢着肩头，外罩一件同色的丝绵薄袄，腰间只系了一根月白色的绸带，勾勒出一截纤细得几乎不堪一握的腰身。
她的病缠绵了整整一个多月，反反复复，时好时坏。
每日苏醒的时辰不长，醒来的时候便要看账册、批文书、安排堂中事务，六分半堂如今摊子越来越大，青江水道的漕运、与沐家等商号的合作、新招募的客卿安置、各地分舵的筹建，桩桩件件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九娘和四娘轮番守在榻边，劝也劝过，求也求过，可这位大小姐脾性看着温软，实则比谁都执拗。
她说不歇，便谁也不能让她歇，于是病便这么断断续续地拖着，好了三分又倒了两分，折腾了一个多月，人不但没养回来，反而比从前更瘦了几分。
此刻她正倚在引枕上，手里捏着一份刚从樊城送来的文书，纤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本就清丽绝俗的面容映得愈发剔透，肌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温润却脆弱。
她瘦得太厉害了。
从前便是弱柳扶风的身段，如今更是清减得只剩一把骨头。
那件水绿色的纱衣穿在身上，竟显得空荡荡的，肩胛的轮廓透过薄薄的衣料隐约可见，锁骨下方那一片莹白的肌肤在衣领的遮掩下若隐若现，衬着腰间那根松松系着的绸带，愈发显得纤腰不盈一握。
乌黑的长发散散地披在肩后，没有梳髻，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了半束，余下的青丝如瀑布般垂落，铺在绒毯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苍白。
她的眉形修长，眉峰微微弯起，似远山含黛，又似春柳拂水，眉眼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流韵致。
此刻她正凝神看着手中的文书，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眸微微低垂，睫羽浓密而卷翘，随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蝶翅掠过花间。
眸色是极深的黑，瞳仁深处却泛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像是深秋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冰下是沉静流淌的暗泉。
她的手指捏着纸页的边缘，那手指纤细得惊人，根根如玉，指尖泛着淡淡的粉，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桃花瓣。
手背上的肌肤薄得透明，隐隐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脉络，骨节分明却不显嶙峋，反而有一种弱质纤纤的柔美，让人想起兰花初绽时的花瓣，薄薄的，软软的，带着一种一碰即碎的脆弱。
四娘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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