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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动作极快，从踹窗到落地不过一息之间，可就在这一息里，他已然看清了暖榻上那人的模样。
搭在窗沿上的手指微微一僵，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掠过一丝极快的懊恼，随即他反手将窗户“砰”地一声关上，力道大得窗棂都震了震，将那肆虐的冷风彻底隔绝在外。
苏昌河转过身，面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他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裹着袖子咳嗽的雷纯，薄唇微启，吐出来的话却半分也不温柔：
“美人灯。风吹就倒，雨打就折，连阵风都受不住。”
语气嫌弃得要命，可他的动作却快得出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弯腰捡起被风吹落的薄毯，随手一抖一扬，稳稳当当盖在雷纯肩头，连边角都替她掖好了。
雷纯从袖后露出一双眼，那双眼还带着咳嗽激起的薄薄水雾，眼角泛着一层淡淡的绯红，衬着那张清丽绝俗的脸，愈发显得脆弱易碎。
可这双眼底的光芒半分也不脆弱——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极其优雅，眼波流转间，眼尾微微上挑，睫羽轻颤，像一把小小的扇子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随后又轻轻落下，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嫌弃，她没说话，只是拢了拢肩头的薄毯，往暖榻深处缩了缩，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不满。
苏暮雨坐在棋盘对面，始终没有动。
他安静地看着这一幕，那双清冷如月光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修长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叩了叩，发出清脆的声响，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昌河。”
苏暮雨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像月华落在雪地上，干净得没有杂质，却带着几分真切的困惑：
“你方才说，琅琊王优柔寡断？我倒是觉得，琅琊王极好。”
他说“极好”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格外认真，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下的判断，不带半分敷衍。
苏昌河靠在窗边的柱子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那柄寸指剑，闻言嗤笑一声。他将寸指剑在指间转了个花，剑刃映着烛火，明明灭灭，映得那双凤眸里的光芒愈发幽深。
“极好？”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若是他能狠下心，又怎么会让明德帝压迫至此？”
他将寸指剑插回腰间，抱起手臂，下巴微微扬起，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我倒觉得，他是心太软。心太软的人，成不了大事。皇上把影宗的事交给他，不就是看准了他下不去狠手？”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冷意：
“影宗是什么？根深叶茂，不连根拔起，迟早还要发芽，可萧若风那个性子——他会拔吗？他只会修修剪剪，然后指望影宗自己知趣，知趣？呵。”
那一声“呵”极轻极浅，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雷纯一直没有说话。
她靠在暖榻上，纤细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薄毯的边缘，垂眸听着苏昌河的话，像是在思索什么。
映得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眸格外明亮，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妩媚风情。
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似有春水潋滟，又似有寒星坠落，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既有女子的柔媚，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头一跳的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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