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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苏辞问道。
此际的她才从寒毒之下挺过来，身上接二连三地遭受折磨，意识还不算特别清明。
加上宋细细一来便用了苏家来刺激她。
要想苏辞在现在保持清醒，着实是一件极度困难的事情。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她失去得太多，仅存的不多的想要留住的东西，自然不会想要再被破坏。
宋细细就是抓住了她的心理。
所以她知道，苏辞一定会答应的。
“你认识华容夫人的罢。”生怕苏辞给忘了，宋细细提醒她，“贺兰正卿身边那个，与你生得很是相似的女人。”
苏辞骤然瞪大了双眼。
虽则宋细细什么还不曾说出。
可苏辞就是知道，宋细细的口吻，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华容夫人……
苏辞有些头痛地想着。
那道在她痛极之时温柔抚慰的声音，替她驱走所有噩梦的宽抚，悉心让她感到安心的女人。
与她生得很是相像的女人。
贺兰正卿口中，应当是她姑母的女人。
脑海之中慢慢地浮起一个温柔娴雅的身影与笑容。
苏辞低声问道：“你想要怎样？”
“不怎么样！”宋细细看着笑了起来。
“苏辞，我知道你活不了多久了。”
宋细细忽而一锤定音。
苏辞呼吸屏住了。
胸腔那里又闷又疼，仿佛萧无骞的刀子还插在那里，一点一点地将她的肋骨给剥离下来。
人死之前，是会有一种预兆的。
那种虚弱至极的气息。
宋细细在尚未靠近苏辞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得到了。
她知道苏辞会死。
可她就是不想让人偏向苏辞，谁都不可以，包括贺兰正卿。
她要苏辞无一人怜悯，无一人心疼，孤苦无依地死去。
宋细细嫣然一笑，弯唇说道：“我也知道，你最不想见到的，是在你死之前，苏家还在背负着骂名。”
以苏辞的性子，哪怕世上所有的人都误会于她，她都可以不反抗。
但是绝对受不住有人污蔑她身边的人。
尤其是苏成峥！
“我听说苏成峥很疼你的，你也不会想要他一直背负着一个叛贼的声名罢？”宋细细问。
但双手却不可遏制地攥紧了。
她嫉妒苏辞。
不止是因为萧无骞的心在苏辞身上。
还有那让所有人都艳羡不已的父爱。
北夏人人都说，苏大将军一生又狂又野，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唯一的软肋就是他的宝贝女儿。
只要他怀里的小姑娘一哭啊一不开心了，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立时就会手足无措。
连扮个小丑哄她开心的事情都能做得。
凭什么苏辞可以拥有这么好的一个父亲，而她的父亲就只会抛弃她前来追求名利？
她不服气！
苏辞闻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勾，没说话。
但眼底却是极深的落寞。
是啊！
她的阿父待她那么好。
可她却累得阿父落得一个人人唾弃的下场！
甚至在知道了真相之后，竟然都不能为阿父洗刷冤屈。
这细微的神情似乎是笑容，落在宋细细眼中，无疑是挑衅。
她心里说不出的妒火！
苏辞她在得意些什么？
得意她处处胜她一筹吗？
宋细细忍不住冲上前去，一把拉揪住了苏辞的头发，扯着她的头皮，恨声道：“苏辞，想要替苏成峥洗刷冤屈，就杀了华容！”
她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宋细细盯着苏辞瞧，眼底似乎能喷出火来，恨不得直接将苏辞烧得灰飞烟灭。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半晌。
半晌过后，苏辞忍住了身上传来的剧痛，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宋细细愣怔住了。
她很了解苏辞的！
苏辞从来都是那样，明知道很多事情没有两全的法子，却偏是要去勉强，所有的苦衷都选择一力承担。
只为了能够两全双方。
如今她给出的选择一面是苏辞死去却备受指责的父亲，一个是虽然交集不深，却对苏辞有过恩情的女人。
甚至应该说是苏辞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缘至亲。
苏辞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下来。
这不符合常理！
宋细细颇有些难以置信，瞠圆了双目，紧紧凝视着苏辞。
生怕后者会使出什么险恶的法子来。
苏辞见状，却是笑了。
她说：“我只求你能信守诺言，还我阿父一个清白。”
宋细细是萧无骞的心上人。
她说的话，萧无骞会听。
或许都可以直接想办法把他加诸在苏成峥身上的一切冤屈洗刷干净。
这不是不可能的。
宋细细的本事通天！
宋细细哽了一哽，最终才道：“我骗一个将死之人做什么？”
如苏辞所说的，宋细细本事很大的。
她不知道宋细细为何会突然针对于华容夫人。
但是在当天夜里，苏辞就被宋细细用了法子偷偷带了出去，一路直抵华容夫人的居所。
因宋细细的筹划，贺兰正卿被萧无骞给绊住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宋细细将一个精致的瓶子放到了苏辞怀中。
苏辞现在已经没有了右手。
在这已然入了秋的望京城里，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裳。
秋风凉凉地吹起的时候，那右半边空落落的袖子，显得很是凄清。
苏辞接住了瓶子。
宋细细便道：“你只需要将这个给她服用下就可以了。”
“她会死得很痛苦吗？”苏辞问。
宋细细笑得意味不明。
“反正你都要杀了她的，你管她死得痛苦不痛苦呢？”宋细细说。
又默了一会儿。
宋细细最终还是补充道：“服用了此药，不会立即就死，疼痛会慢慢割裂凌迟身体的每一处。”
语毕，她将视线看向了苏辞。
“就像你寒毒发作时候一样。”宋细细颇有些施舍的意思，道，“也算是，让你先看看，你死的时候，会是怎样的罢。”
苏辞的脸白了白。
但究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转身就往华容夫人的居所走去。
敲了门。
华容夫人很快就出来，见是她，微微地惊讶着，转而化作了莫大的欣喜之情。
“苏姑娘？”华容夫人热情地请她进去。
见她身上又实在是穿得过分地单薄了，好看的眉头优雅地拧了起来，而后舒展。
却是已经将自己身上的披风给了苏辞披上。
“已经入了秋，一定要注意保暖，否则，女孩子将来会有很多的毛病出现的。”
苏辞吸了吸鼻子，感受到鼻子里一酸。
似乎下一瞬，眼眶里的液体就会忍不住簌簌流下。
但最后，也唯有一个点头的动作，以及一句哽咽的道谢。
如果贺兰正卿没有骗她，她其实应该称呼华容夫人一句姨母的。
但是——
华容夫人看起来似乎不是知情的模样。
若是她知情……
这般温柔的一个长辈，怎么可能用着最为陌生的称呼来称呼她？
更是一早没有与她明说这一切。
想来，依照贺兰正卿对苏辞的态度以及他本身的性子，也必然不会告诉华容夫人的了。
故而苏辞也默契地选择了缄口。
一直到两人走进了屋。
苏辞主动替华容夫人斟了一盏清茶，一面暗中将宋细细给她的小瓶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倾倒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