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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贺兰正卿离开与否，都应与苏辞无关的。
他们两人之间，至多是隔着谢阿蛮这么一个血海深仇。
毕竟，倘或当初苏辞将罪行给认下，谢阿蛮也就不至于最后是那么一个下场。
这是苏辞的认知。
因为哪怕贺兰正卿觉得是她杀了蓁蓁。
但其实，那时南州将她交给贺兰正卿的时候，后者也并没有当即就取她性命的打算。
或许对贺兰正卿来说，蓁蓁的死，还远比不上谢阿蛮之事来得重要。
同时，苏辞也隐隐有种感觉，她应当是知道贺兰正卿要见她的理由的。
——华容很喜欢你，如果她要见你，我不会拒绝。
这是贺兰正卿当时对她所说的话。
贺兰正卿不会想要再见到她。
两人亦没有再相见的必要。
他提出这个要求的唯一原因，也就只可能是与华容夫人有关。
故而此时，苏辞只稍愣了片刻后，立即便回了神，将萧无骞给回望住了。
只是不语。
萧无骞没错过她眼中的的计算神光。
不知为何，明明知晓她心中一定在盘算着些什么。
但是萧无骞却莫名感到熟悉。
且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现——他并不反感苏辞这个样子，但是又觉得，她不该如此。
他知道苏辞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若否，也不至于能够在萧明彦与苏家尽数亡故后，她还能活到现在。
甚至能够影响到他。
可他又会生出一种可怕的念头——苏辞她原本不是这样的。
是因为某些缘故，才导致了如今的她。
只是他忘了这个缘由。
真是一种矛盾至极的想法。
可偏生这个念头就是出现了，萧无骞还觉得这个念头令他隐约记起一些什么别的东西。
又开始了！
这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见他如此，苏辞终于出声，说道：“你让我去，我就去。”
先前他逼她逼得紧的时候，苏辞为了激怒他，也说过似曾相识的话。
可此时此刻，萧无骞听来，却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仿似苏辞是真心实意说出这句话的。
她愿意去听他的话，不是因为他的威逼利诱，不是因为无可奈何。
只是她愿意。
萧无骞的心一动。
过往那些针锋相对似乎于一瞬之间就消失了。
她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平和安宁，正等待着他的回答。
萧无骞双手微攒，问她：“为什么？苏辞，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这副样子？
分明他也希望她听话一些，希望她能收敛些许周身的利刺。
可苏辞真的如此做到了，萧无骞却说不出的别扭难过。
心脏那里蓦然平白空缺掉了一大块。
难受得厉害！
苏辞好似没瞧出他面上的痛苦之色，只是轻声说道：“因为，你是我的夫君啊。”
“够了！”萧无骞震怒。
苏辞却不为所动。
她睁眼看着萧无骞步了过来，眼眸中满是难以遏制的怒火，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恨不得将她当场撕碎。
苏辞定定地瞧他，像是没有瞧见萧无骞伸出的手。
萧无骞恨不得掐死她。
她总是这样！
不将话说尽，却留一个似是而非的想象给他，令他痛苦不堪。
这就是她想要的吗？
“你忘了吗？”苏辞嗬嗬地笑，只道，“当初，是你亲自三媒六聘，从我阿父手中将我迎娶回去，承诺真心护爱我一人的……阿骞，你忘了……吗？”
萧无骞的手收紧。
有骨骼响起的声音，咯咯作响，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可苏辞眼中并无任何变化。
“萧无骞，我会让你恢复。”许久许久后，苏辞终于将话完全说出。
萧无骞蓦地松开了手。
苏辞一个站立不稳，直接摔倒在地，又暗中抬手将右手上升腾起的疼痛按下。
这才勉强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
“我不会让你一直这样。我会让你恢复，恢复记忆，记起曾经所有的一切。”
包括他曾经对她的所作所为。
苏辞从前是不愿让萧无骞想起一切的。
她总想着，既然老天有意让萧无骞忘掉她。
那么，其实也就没什么再记起的必要了。
记起来了，除却增强他对她的恨意，其余并无任何实际用处。
更何况——
萧无骞忘掉了她，却仍然记得所有，记得对她的恨意。
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若一定要说哪里有改变……
大抵就是萧无骞现在不舍得杀她了。
从前为了宋细细，萧无骞能剜她骨取她肉诛她心……
现在的萧无骞，同样也是因为宋细细，却是再也不敢对她下手了。
哈！
这多可笑！
但苏辞也不得不承认，正是因此，她才能够拼搏这一次。
她要让萧无骞恢复。
让萧无骞将过往记得。
然后，她才能将阿父“卖国求荣”的前因后果调查清楚，还阿父一个清白。
也能借此机会，将哑女所说的宋细细勾结南州一事查清，防患于未然。
阿父拼死大半生换来的太平盛世，苏辞不能让宋细细给毁了。
绝对不能！
可萧无骞听罢她的话，却只是微微一哂，冷声道：“你的恢复，就是胡言乱语吗？”
“苏辞，你可是忘记了，与你有婚约在身的是萧明彦，而非是我？”
苏辞怎么可能会嫁给她？
曾经的苏辞是苏成峥唯一的女儿，整个儿苏家的掌上明珠，先帝亲自替她与萧明彦赐的婚……
那时的他，也不过就是一个寂寂无名的落魄皇子罢了。
苏辞与他或许连交集都不会有的。
哪怕是现在。
他都从未在苏辞眼中看到对他的丝毫爱意。
苏辞嫁给他……这件事情，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思及此，萧无骞的眼眸彻底沉了下来。
苏辞却浑不在意。
只一字一句说了下去，“是啊，与我有婚约的，是萧明彦……”
不知为何，萧无骞蓦地就忆起苏辞在他面前向萧明彦致歉时的模样。
双手紧攥，心亦不可抑制地紧张提起。
苏辞看了他一眼，才道：“可是，与我成亲的，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萧无骞。”
萧无骞愣怔住了。
嗫嚅着唇，竟一时不能开口发声。
他从苏辞的眼中看出了一种极痛且哀的情绪。
这样的情绪刺痛了他的双眼。
同时也令他的心狠狠揪着。
可是，与我成亲的，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萧无骞。
只有一个萧无骞啊……
脑仁霎时像是被人用了重锤重重一击。
萧无骞头脑开始发胀。
他屈指揉着眉心，半阖着眼，朦胧中，却似乎得见一片火红之中，小姑娘笑靥如花。
她轻声对他呼唤着：“阿骞，阿骞，阿骞……”
似乎永远也喊不尽兴，永远也唤不够般，缱绻多情，让人心旌荡漾。
他听见她对自己说：“因为喜欢你，所以想见你……十万分的喜欢，所以时刻都想要见到……所以，我将自己交给了你，郑重地交给你。”
小姑娘说罢，将头轻轻抬起。
面前珠帘晃动，烛光摇映。
萧无骞终于将她的面容看清楚了。
“苏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