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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中竟然带着那么几分卑微的恳求与无奈。
苏辞知道，要萧无骞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是为难了。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今日竟然能够对她的挑衅一忍再忍。
还能忍着所有的怒意将这句话说出。
他已经很是克制。
可——
苏辞脸上还挂着才刚淌下来的泪痕，笑起来就十分难看。
她说：“苏辞不够听话吗？”
她举着自己被绳索捆绑住的四肢，含笑望着他，说道：“你不让我死，我就不死，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
“萧无骞，我还不够听话吗？”
他多强硬啊！
几次三番把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又亲自将他的性命折腾到最后只剩下一口气。
连阎王爷都奈何不得他半分。
他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身边，圈禁在身边折磨着，羞辱着……
她纵然是恨他入骨。
可也只能是妥协。
她对他唯有顺从。
从来不敢违逆半分。
那代价，太大了，她承受不住。
萧无骞原本按捺住的怒气在这一瞬彻底爆棚。
他从未如此小心翼翼过。
可换来的，又是什么？
是苏辞一次次的践踏！
萧无骞骤然松开了手，站起来，居高临下但我望着她。
他见到她在笑。
“还不够，苏辞，远远不够！”他咬牙说着。
目光如冰凌似的，周遭空气瞬间冷凝了下来。
苏辞打了一个哆嗦。
可脸上还是笑着的。
笑容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那要怎样才够？”苏辞仰着头，眼底盛着他看不懂的凄凉，她说，“我连命都可以给的。”
她什么都可以给他。
包括命。
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萧无骞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可他又很想要挫一挫眼前这个女人的锐气。
她怎么还能够有如此底气？
她不过就是仗着他舍不得对她动手！
萧无骞面色铁青着，眼眶发酸，只觉得两腮绷得发疼。
苏辞见得他如此，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但脊骨仍然挺得笔直。
萧无骞眸子微闪——她竟怕他至此！
其实说怕也不尽然。
苏辞只是这些日子被他折腾惯了，脑海里在看到他这样的神色时，总是会自动生出自我保护的动作指令。
故而才会有此行为。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着实伤到了萧无骞。
他定定看着她许久，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外面响起人声的时候，萧无骞双腿竟已经开始发麻。
“怎么回事？”萧无骞问着进来的陈昌。
陈昌小心看了一眼两人。
苏辞给他一个宽慰的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儿。
陈昌已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还肯关心她的人。
萧无骞将他们的互动瞧在眼中。
只觉得刺眼。
人人都说，当初的苏家大小姐，北夏的“剑中洛神”，是个极其讨人欢喜的小姑娘。
见过她的人，没有谁会不喜欢她的。
包括陈昌。
可自他见到苏辞起，他怎么就没觉出丁点儿她讨人喜欢的地方？
讨厌！讨厌！
还是讨厌！
萧无骞的视线移开了，眸中唯余一片清冷冰凉。
陈昌见状，立时答道：“回皇上的话，是灵姑娘那边出了事。”
萧无骞想了想，这才记起来，陈昌口中的灵姑娘是谁。
是她们口中所说的，曾对他有恩的一个哑巴医女。
具体萧无骞记不大起来，究竟是什么时候，他曾受过一个哑巴医女的恩惠了。
但如今宋细细的容貌能够维持，全然是倚仗了这位灵姑娘。
是以萧无骞对她还算是客气。
“她那里能出什么事？”萧无骞眸子微沉，“是若妃那边出了事吗？”
哑女现如今是在宋细细身边伺候着的。
除此之外，萧无骞再想不到别的。
苏辞只是觉得好笑。
针不知该说萧无骞对宋细细是担心过了头，还是真的太爱了，爱到几乎刻进骨子里去。
所以时刻都要这样记挂着。
但凡出个什么事，不论与之有关与否，都一定是要先行关心宋细细。
可笑他刚刚还在与她说些什么喜欢与否的话。
这实在是……太讽刺了！
她为他担山赶月，风雪兼程，从未获得过他一句半句的温言软语。
可宋细细什么都不需要去做，就能够轻易走进他的心底，被他时刻惦念着。
这才是爱与被爱的区别啊。
萧无骞没注意到苏辞的变化，只是紧张地望着陈昌。
见陈昌迟迟不说，萧无骞心中的不安加速到了极点。
也不管不顾了，直接便要往外面走去。
陈昌跟在他后头，连忙解释道：“不是若妃娘娘，只是灵姑娘的脸被人毁了，但那药却在跟随贺兰王前来的谢姑娘房间里头搜到了。”
萧无骞这才停住了脚步。
陈昌回身一望。
就见苏辞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萧无骞亦瞧见了。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但很不好受。
像是被人用尖锐的细针戳在心口上，但鲜血却凝固在里面，郁卒难忍。
但他没有停留太长时间。
只吩咐了陈昌命人过来看守，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萧无骞走后，陈昌走近了，冲着苏辞叹了一口气。
他说：“孩子，你就服个软罢，皇上他还记着你的。”
他不会看不出来，萧无骞的心已经开始变化了。
即便他将苏辞忘了。
可命中注定，只要遇上这个人，他就得要失控。
他命里合该将心交给她。
“阿翁，我做不到。”
苏辞笑得了然，身上的伤口仿佛已经好了，没那么疼了似的。
总之也没心口那块疼。
那里疼得都要让人想死了。
“我不想让他记得了，记得与不记得，关系不大。”她说，“我就是要让他这样，明明想要记起，却什么都记不起来。”
这才是惩罚。
萧无骞可以不爱她。
他可以一直深爱宋细细。
他也可以忘记她，将她忘个干净。
但是那些空缺的记忆，在他开始产生疑问的时候，开始想要从苏辞身上找回来时。
苏辞就知道，萧无骞的报应来了。
明明知道自己应该恨她，却不知从何恨起，更是疑心自己因为情人蛊，是不是已经开始喜欢上她了。
这样的惩罚，对于萧无骞来说，不可谓不狠毒。
陈昌嗫嚅着唇，犹豫着想要说些什么。
但究竟是没能把话给说出来。
知道自己劝不了苏辞——两人都一样的倔强固执，除非他们自己肯低下头。
若否，旁人就是说破了嘴皮子，他们都不会有半分动容的。
陈昌转身即要走。
苏辞却突然就喊住了他。
他回转过身子来，看着苏辞。
手腕被捆得有些发酸。
苏辞略微动了动，这才回望住了陈昌，下一刻，就听她问道：“阿翁，萧无骞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将我忘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