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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是不大认得人。
也大概率不知道很多事情，忘了许多，就是个纯粹的又疯又傻的傻子。
可偏生死死地记得，她每一次吃下这药，就会忍不住地想睡。
然后睡梦里就只会有她一个人。
她其实可害怕一个人承担一切了。
连半夜里睡觉都不敢睡，时常惊醒过来，一定要见到心底的那人才可安心。
那时萧明彦总是想尽办法将她弄得晕了，才给昏厥过后的她服下药物，以此来压制寒毒。
连命蛊仅仅能够保证苏辞的性命无虞。
但寒毒发作起来的剧痛，还是须得要她自己忍受的。
此药也不过就是压制些许的痛意罢了。
大部分还是要苏辞自己扛过去。
萧无骞将她抱紧了。
恨不能替她分担全部的疼痛，眸子里的愧疚更深更浓，最后隐隐地含了晶莹的泪光。
“阿辞……”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莫大的悔恨漫顶而来，说，“……我不走，我不离开，你不会见不到我的……”
他怎么舍得的？
他当初怎么舍得忘记她？
怎么舍得让她受那么多的苦？
萧无骞，你混蛋啊！
苏辞身上没多少力气了。
剧痛让她的意识慢慢地涣散起来。
但她仍然是睁大了双眼，眨也不眨地凝着他的脸，忽而虚弱一笑，道：“真好看！”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容貌也好，声音也好，感觉也好……
都是她最喜欢的模样。
“阿骞……我有些疼……你别离开我……我不嫁给别人……我只嫁你……”
当日那道圣旨下来，苏辞还未曾与萧无骞坦白，萧无骞却闭门不见了她许多日。
害得她以为他生了气。
最后自己又跟自己生了好大的气。
气自己竟然真的只能接受，更气萧无骞竟然真的舍了她，真的不愿再见她了……
他怎么就脾气那么坏？
可她怎么就那么喜欢？
这些，苏辞统统都不记得了。
可却偏生记得那时的感觉。
那种又是无助又是恐惧的感觉。
这次苏辞彻底疯癫之后，所能隐约记得的，全然都是那个豆蔻一般的年纪发生的事情。
之后的一切，都被她选择性地埋藏了。
她甚至都不要记得其他人。
只记得一个萧无骞。
爱极了恨极了，曾给她莫大安慰的人，伤她至深的人，都是同一个。
最后也就只记得这么一个。
她只记得他。
可他曾经，却独独忘记了她。
何其地讽刺？
萧无骞不知自己此时该说些什么。
适逢蛊王已经过来。
见屋内如此，愣了一愣，攥紧了手中的瓶子——里面盛装着蓁蓁的骨灰。
战火起来之后，他害怕蓁蓁的坟墓会被人毁掉。
所以选择了带在自己的身边。
随时随地。
苏辞在萧无骞怀中已尽虚脱。
她不愿意服用，萧无骞不忍逼迫于她，只能耐着性子去哄。
见了蛊王进来，萧无骞直接了当便问：“连命蛊可能更改对象吗？我愿将我的命给她。”
他此生的责任已经尽了。
待得这次战乱平定，情公子坐上九五之尊，他就不必再为他们做些什么了。
功成身退之后，萧无骞会带苏辞离开。
她疯癫与否，他不在意。
只要她还在，他就能够用余生慢慢地将过去的那些过错弥平。
蛊王没立即回答他。
只是上前，颇是认真地要给苏辞查看。
奈何苏辞一见有人靠近自己，立即警醒起来，抓着萧无骞的手，藏在他身后。
她咕囔道：“阿骞，我怕……”
她疯了傻了，只愿意信任这么一个人。
萧无骞圈住了她，温声宽慰着她的情绪，一面让蛊王安心动手。
许是因为萧无骞给予蛊王的信任。
苏辞竟也不再抗拒。
检查完后，蛊王直接言明，道：“换不了，这个手法和我很不一样，而且，她早该死了。”
连命蛊一旦种上，就绝不可能轻易解除。
除非两个人一起死。
遑论苏辞本就是苟活在这世上的。
先是卢湛，后是萧明彦……
是他们用自己的命强行将苏辞留下世间的。
难度系数更是加大。
蛊王也不敢轻易冒险。
有了蛊王的话，萧无骞原本就不多的希冀霎时崩塌，于刹那间消失无踪。
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惧意。
不管他们要不要用苏辞来对付萧明彦。
但是只有一点——
萧明彦必须死！
然而苏辞与他有连命蛊相系。
也即是说，苏辞也必定要死！
只是先死后死的区别罢了。
“就不能取出来吗？就像情人蛊一样？”萧无骞如垂死挣扎一般，祈求着，“哪怕要我的命都可以。”
蛊王干脆地摇了摇头。
“情人蛊取出后，你的身体就已经损坏了，别说不能取，就是能取，也不可能让你将阳寿分给她。”
苏辞将自己埋在萧无骞的怀里。
听着两人的话，她忍不住鼻子发酸，微仰着头颅，委屈地说：“不要……不要阿骞的命……”
她或许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但是能感受得到怀抱着自己的稳重身躯开始颤抖战栗，明白了他在害怕。
她舍不得他怕。
寒毒袭体，苏辞说着话，身子止不住地作疼。
眼泪簌簌地就往下掉。
“阿骞别怕……”她说着，凑上去就亲了口他的嘴角，笨拙地安慰着他，“我在呢……阿骞别怕……”
见状，慕少艾哽了一下，将蛊王给拉了出去。
萧无骞紧紧地将人圈在怀中，眼眶酸胀，生生红了一圈。
心脏疼得快要裂开。
“阿辞，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他无奈又低沉地叹了口气，嘴里忽然间就尝到了一种极其苦涩的味道。
而后慢慢地占据了主动权，加深了那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像是要将心底的那份不安与惧意给安抚住似的。
苏辞觉得呼吸贫瘠起来，渐渐地面颊绯红，喘不上气来。
可又实在舍不得这样的亲密。
于是就只由得他把自己按在怀里，任由他的气息将自己全部包裹住，最后连身上寒毒带来的疼痛也都好似减轻了不少。
萧无骞将她松开了，鼻尖抵着她的，微微凑近就能再度撷住她的唇。
两人的气息彼此纠缠着，心跳声异常的清晰——仿佛这样就能给他带来极致的安全感。
她听见萧无骞说：“阿辞，我爱你……”声线微颤着。
苏辞听不出来他的话什么意思。
见他这样，就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好半晌，苏辞才把萧无骞手里的药瓶给拿过来。
她问：“……是不是我把药给吃了，阿骞就不生我气了？”
问完，也不等萧无骞回答，自己就要打开一股脑给灌进肚腹里去。
幸而萧无骞及时拦住了她。
同时心里又好笑又心疼。
她觉得他是因为生气所以欺负她吗——真傻啊！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萧无骞亲自将那药倒了出来，和着一盏温水给她兑了，才让她喝下。
可喝完，苏辞却自己往他跟前凑了上来，咕囔道：“阿骞，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