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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忘了这一点。
蓁蓁死后，蛊王一心坚持要苏辞偿命。
他也不会想到，蓁蓁是贺兰王朝的公主，此事并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谋杀。
苏辞更是悲恸之下，还须得应付种种猜忌与陷害。
亦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倒是慕少艾，虽则看着特别不靠谱，近日来也未曾做得什么让人觉得舒坦的事情。
却偏偏是他。
只有他一个人想到了这件事上去。
蓁蓁是贺兰王朝的人，却死在了南州，凶手是北夏人。
这一点，不管怎么想，都是一件牵连甚广的事情。
一时间，在场众人无不沉默下来。
竟瞬间都没有动作言语。
及至萧无骞反应过来，质问他：“所以你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贺兰王？”
“不然呢？”慕少艾回答得纯良无欺，他说，“估摸着时间，就是这两天到。”
他是在变相地提醒着萧无骞，他该从此事上抽身，及时离开南州了。
他们最初来到南州，目的不过是为萧无骞与苏辞体内的情人蛊一事。
然而萧无骞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既定轨道。
他，苏辞，萧无骞，三人都没有如最初踏入南州时所想，达成自己的目的。
后又无端牵连进蓁蓁的事情当中……
更是越走越远。
约莫是早就已经忘却了自己本来的目标。
反正看现在的情形，蛊王也决计不可能再帮他们。
情人蛊一事，哪怕他们一直留在南州，没有蛊王出手，他们也不可能找到旁人帮忙解决掉的。
那还不如直接回去呢？
至于萧景焕一事……
慕少艾正如平素时的模样与萧无骞说着话，就见苏辞死命地挣扎着，目光紧紧锁在了那个土坑里。
萧无骞这才反应过来。
他冲上前去，揪着蛊王的衣领，道：“还不快放人？”
宋细细几乎快没了生息。
连求救的声音都越来越微弱。
萧景焕看起来情况更为严重一些。
到底是有枯血症在身的，加上玉巫枕碎掉，萧景焕又待在宋细细手上这么些天。
也不知道饱受了宋细细多少虐待。
现下被蛊王用来如此威胁苏辞与萧无骞，萧景焕一个三岁孩童，如何能够经受得住？
苏辞双眼发红，嘴里念道：“快放了我的焕儿，求你了……”
她四肢被死死地禁锢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只能用央求的眼神望向蛊王，恳求他放过自己的孩子。
萧无骞亦不敢轻举妄动。
宋细细微弱的声音响在耳畔。
“皇上……救我……细细要死了……”
“蓁蓁是贺兰王的女儿，关系比你亲厚，你和她没甚么关系都想要苏辞偿命，贺兰王岂不是得要将苏辞千刀万剐吗？”
慕少艾提醒着蛊王。
若是苏辞落在贺兰王手里，决计会比在蛊王手里更为难受。
蛊王权衡之下，答应了下来。
慕少艾自他手上接过一瓶药水，倒在了蓁蓁的墓前。
那些蠕虫旋即十分迅速地自两个土坑里面爬出来，聚集在一起，被药水侵蚀。
顷刻之间便被化为一滩血水。
萧无骞见状，当即便奔过去，徒手将宋细细周边的泥土刨开。
急切万分。
唯恐差了一瞬半瞬，他的细细就会有任何的不妥。
所幸苏辞如今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瞧。
她满心满眼都只有紧闭双眼埋在土坑里的萧景焕。
“焕儿……求你们……救救我的焕儿……”
慕少艾见状，又与蛊王道：“他们听你的话，你让他们先放人。”
“为什么？”蛊王不解。
他们两人距离苏辞还有一小段距离。
苏辞如今只顾着萧景焕的情况，哪里还能听得到他们的话？
慕少艾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那你出手？”慕少艾白了他一眼，撇嘴道，“你不出手，又不让她出手，是真的想让萧景焕死？”
虽然那孩子的状况如今亦是与死亡无异。
但究竟苏辞怀抱着一个希望。
慕少艾也不好当这个恶人去打破她的幻梦。
“那你可以出手。”蛊王说得认真。
慕少艾噎了一噎。
但没回话。
他时刻盯着苏辞那里的动静，声音放小了，说：“我用的什么身份去出手。”
蛊王没听见。
因为他已经让那些官兵将苏辞给放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究竟是同意让苏辞先将萧景焕带出来。
苏辞亦听不到。
她挣脱那些人的束缚，踉跄着跑上前去，慌乱地刨着那些泥土。
“焕儿别怕……别怕……阿娘来了……阿娘来了……”
好容易将萧景焕给拉出来。
她的手指却都已经被磨得破掉了，指甲缝里满是泥泞，一下被挤得劈开了。
有鲜血淌出。
鲜血汩汩地流着，将那些泥土都染得变了色。
她腰腹上的伤口也流着。
下身的衣裙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
都是凝固的乌黑血迹。
风儿一吹，到处都是血腥气儿。
源头是她。
可苏辞全然感知不到。
她将萧景焕小心翼翼地给抱了出来，一口气尚未舒出，眼眸于一瞬间却愣怔住了。
便连在一旁宽抚着宋细细的萧无骞亦惊住了一瞬。
“焕儿……”苏辞哑着嗓子勉强挤出这么一句话。
萧景焕依旧昏迷着。
亦如他患上枯血症之后的许多个时日。
他双眼紧闭，血液枯竭，皮肉干枯，唯有微弱的呼吸证明着他的存在。
可现在——
他埋在土坑里的双腿部分，竟然被那些蠕虫啃噬得七七八八的，肉眼可见的森然白骨露出。
像极了当日宋细细的脸被蛆虫啃啮掉皮肉的模样。
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细细尖声惊叫，转而扑进萧无骞的怀中，眼眸深处却是讥讽的恶毒笑意。
当日苏辞怎么对她的，她到底也要还回来一次。
也教苏辞尝一尝那般的痛楚。
“别怕！”萧无骞轻拍着她的背。
幽邃的双眼深深看住了苏辞。
话语却极尽毒辣。
他双唇蠕动出声，一字一句说道：“苏辞，这就是报应。”
“你嫁祸给细细的报应，牵连细细受苦的报应……”
固执要解救萧景焕的报应……
她方才有多坚持要将萧景焕救出，为此更是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连自己的性命也可以放弃。
现在看来，就有多讽刺。
她救出来的也不过是一个即将亡故的活死人罢了。
可萧无骞话究竟没有说完。
萧景焕被苏辞刨出来之后，蛊王再不给她多余的时间，直接便让那些人将她带走。
要将她带去官府，等待贺兰王的到来，为蓁蓁主持公道。
让苏辞为她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蛊王迫不及待。
苏辞被那些人制住了双肘，使出了全身的劲儿将她拖拽而去。
苏辞拼了命地挣扎亦无用。
途径慕少艾之时，苏辞别无选择，只能用被磨破的手指费力抓住了慕少艾的衣袖。
血液混杂着泥沙，在慕少艾的衣上留下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苏辞粗嘎着嗓子，咬牙道：“救他……慕少艾……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