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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去把人给拖出来！”
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狱卒回神，就见贺兰正卿扭转过身子来，意味深长地瞧了他一眼，命令着他。
他眸子半眯，身上溢出几许凌厉的气势。
旋即又想到了些什么，答：“是！”
便低着头半弯着身子去将角落里毫无知觉的女人给拖了出来。
苏辞恍然惊醒的模样。
怔怔地凝着抓着自己的手，陡然抬起了眼眸，便撞进一双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眼中。
里面复杂万状。
“萧……”
苏辞的话尚来不及出口，对方已粗暴地将她拖拽了出去。
将她一把狠掼在了地上。
疼得苏辞意识瞬间回拢。
苏辞这才彻底看清眼前的局势。
只一眼，她便很是轻易地从一群人当中，分辨出谁是贺兰正卿。
与蓁蓁生得有五分相似，眉眼俱是略微的上挑，眼眸中带着几分精明。
只是左眼下生有一颗泪痣。
苏辞觉得此人带着莫名的熟悉感觉。
尤其是在目睹着那颗泪痣逼近自己之时。
似曾相识。
仿佛自己何时何地，曾在哪里见过一般。
只是记不得了。
但除此之外，又说不上来这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
许是她见蓁蓁惯了，是以才会生出这样的情绪来。
苏辞不疑有他。
在苏辞打量现今的情形时，贺兰正卿也在打量着她。
但眸子里却不像是初见一个陌生人应有的神情。
好奇与探究。
悉数都没有。
有的，只是细细的思量与忖度。
更别说对方还是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
贺兰正卿眼中不见丝毫的恼怒与愤恨。
“是你杀了蓁蓁？”良久后，才听闻得贺兰正卿发问。
苏辞抬眸望去，视线越过贺兰正卿，落在了他身后的一个狱卒身上。
她万没有想到萧无骞竟肯纡尊降贵。
为了一探他所下达的命令有没有被践行，竟然肯自降身份，扮作一个小小狱卒来，只为看一看她的下场。
苏辞失声笑了起来。
一旁的南州国师见状，当即一脚踢了过去，喝道：“问你话呢？你笑什么？”
苏辞被他踢得掀翻倒地。
她的伤处被折磨得白肉都翻了出来。
此际仰倒在地，伤口在众人的目光之中暴露无遗。
所有人都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只想着苏辞不过是才进来一日的功夫而已。
虽然进来的时候人就险些没了半条命了。
可谁料一日过去，竟然更为严重了起来。
着实是有些骇人的。
苏辞将喉间涌起的甜猩味道压制了下去，咳了一声，这才说道：“人不是我杀的！”
“你为何撒谎？”
说话的是蛊王。
他跟随这群人而来，为的，就是想见识一下慕少艾口中所说的，贺兰正卿会对苏辞进行的报复。
可一直等到现在，等来的，却是苏辞的又一次改口。
苏辞缄口不答。
贺兰正卿却出奇地耐心，问了下去：“那谁才是凶手，他们又为何要冤枉你？”
听起来仿佛是相信了苏辞的话。
蛊王好似没有听到贺兰正卿的话，上前去，固执问道：“你承认过的，现在为何改口？”
在他的世界里，非黑即白。
做了就是做了，哪里有苏辞这样再三改变言辞的？
“那你答应吗？”苏辞只问不答。
蛊王没明白过来。
但一直沉默藏身在人群之中的萧无骞却是不能再了解了的。
苏辞现下会突然改变供词，无非就是还记挂着萧景焕。
她被带走前还不忘恳求慕少艾出手医治萧景焕。
可惜，慕少艾拒绝了。
若非是宋细细心地善良，主动央求他将那个孩子带回去。
只怕萧景焕那个孽种如今就已惨死在了荒郊野外。
无一人肯为之施舍一个怜悯眼神。
见状，萧无骞亦越过重重人群，看住了苏辞。
他在苏辞眼中看出了威胁之意。
苍白的一张脸上，唯有双眼是如此倔强，固执地要得到一个答案才肯罢休。
萧无骞眉头微蹙。
终还是无声地回以苏辞一句：你敢？
眸子深处亦是深深的威胁。
苏辞想要用宋细细来要挟他，想要让他出手救治萧景焕。
如此，她才不会将蓁蓁的死再一次扣在宋细细的头上。
她笃定了萧无骞为宋细细什么事都肯做得出来。
可她却忘了。
他萧无骞不是一个轻易受人威胁之人。
更不会受她苏辞的威胁！
苏辞屡屡对宋细细不善。
萧无骞肯留她到现在，已属实是忍耐到了极限。
可笑苏辞还在一次次地挑战着他的底线。
萧无骞视线一扫，在旁人都密切关注着贺兰正卿的举动时，左手动了动，自袖中取出一件物什。
他将那东西晃了晃。
他知道苏辞能够看得到的。
那是一只手掌。
准确来说，是一只断了小指的手掌。
手掌很小，小到萧无骞拿出时，苏辞第一眼并不能看出是一只手。
但在看到那东西干巴巴的，宛若是风干的老腊肉，且分叉开的五根细长有一根被截短了之后。
苏辞就无比确定了——那是焕儿的手掌！
萧无骞曾剁过萧景焕一只小指。
现如今，他竟为了避免苏辞故技重施，再度牵连到宋细细的头上去，又将萧景焕的手掌给剁了下来。
生生将一个三岁孩童的手掌剁下……
这一切，只是因他一早料到了苏辞会有今日的表现，会有让宋细细被牵扯进来的可能。
所以萧无骞就能做得如此决绝！
莫怪萧无骞会选择假扮狱卒潜伏进来。
原来不仅仅只是为了一看她的下场。
原来还有这一份惊喜在后面等着她……
苏辞该庆幸，萧无骞带给她的，不是焕儿的脑袋吗？
苏辞嘴角自嘲的笑意升起。
南州国师见她的神色不对，只喃喃道：“疯了……我看她就是疯了，所以才杀的人。”
“贺兰王，我看，不如现在就直接将人带出去处以极刑……”
贺兰正卿抬手制止住了他的话。
循着苏辞的目光，贺兰正卿望过去，说道：“处以极刑未免过分轻了一些。”
“蓁蓁好歹也是我贺兰王朝的公主，难道，在南州出现了意外之后，南州就只随意用一个北夏人来糊弄我吗？”
他眼眸微笑着看向那南州国师，说：“还是南州觉得，我贺兰正卿是如此地好糊弄？”
南州国师一时愣怔住了。
老半天才回答道：“可这的确是事实，连蛊王都亲眼见到了，此人也确乎承认了，怎能说是南州糊弄贺兰王呢？”
“当真吗？”贺兰正卿问向了苏辞。
苏辞的视线却始终都停留在一处。
可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只当苏辞是疯癫了起来。
若否，也不至于在方才与那些恶心人的小动物抢夺水。
苏辞一定是疯了！
萧无骞没有再将那只断掌露出来。
旁人也不会知道，就是方才那么短短的时间里，苏辞心底好容易积攒起来的希望，瞬间又化作了绝望。
苏辞等了许久，都再不见萧无骞有下一步的动作。
其实也不必要了。
只需要这一只断掌，萧无骞足以让苏辞妥协下来。
良久后，苏辞收回了目光，定定地看着贺兰正卿。
她轻声回答着，说道：“是真的！是我杀了人！我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