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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这才是亲舅舅(第1/2页)
他走到曹启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陛下让你来北营,是让你来历练的。那我就按练兵的规矩来。”
曹启微微一愣。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马超已经伸手把他手里的木枪拿了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又递回去。
“起来。让我看看你这几天学了些什么。”
曹启站起身来,攥紧枪杆。夕光从西边斜照过来,在他身前的黄土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他深吸一口气,把枪尖对准马超,摆了一个标准的姿势。
马超看着那个姿势,目光没有动,只微微摇了摇头。
他一眼就看出来曹启这枪法是跟马云禄学的,曹叡的戟法曹启并没有悟透。可这枪法只适合马云禄,并不适合曹启。
“虚了。”他说,“腰不够沉,枪尖高了三寸。重来。”
曹启调整了姿势,重新摆好。马超依然没有动,只又摇了摇头。
“肩松了。枪不是提在手里的,是扎根在腰里的。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曹启摆好姿势,马超都能挑出毛病。腰不够沉,肩不够松,重心偏了半寸,手腕的弧度差了一线。
曹启的额角重新渗出了汗,顺着鬓角淌下来,在夕光中闪着碎光。他的手臂开始发酸,可他没有放下枪,只是咬着牙,一遍一遍地调整,一遍一遍地重来。
到第七遍时,马超终于没有再摇头。他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按了一下曹启的肩头,又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脚跟外侧。
“记住了。”他说,“这个姿势。明天开始,每天早操前多练一百遍。练到不用想就能摆出来为止。”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战马,翻身上马时动作利落如昔,像一柄被反复收回鞘中的刀。
他没有回头,可勒马时微微侧了侧脸:“你父亲当年在北营,两天学完的东西,你学了七天,已经不错了。”
马超拨转马头,马蹄踏过被暮色染暗的黄土,不紧不慢地朝北营深处走去。他的背影在暮光中渐渐变小,最后融进远处营帐间那片被炊烟和夕光染成灰紫色的暗影里。
曹启站在原地,握着那杆木枪,望着舅舅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枪尖重新指向前方,弯下腰,把那个被纠正了七遍的姿势,又练了一遍。
接下来的日子里,北营的士卒们渐渐察觉了一件事。
那就是那位掌握西凉铁骑的马国舅每隔三五日便会来一趟校场,可他不像从前那样带着笑意看操演,而是径直走到新兵营,把那个叫“曹大”的少年单独叫出来,一练就是大半个时辰。
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说了什么,可所有人都看得见变化。
曹启的枪法在半个月内突飞猛进。最初他只是动作标准,可每一次出枪时还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急于证明什么的急躁。
到第二十天时,他的枪已经变得沉稳了许多,像一根被反复锻打过的铁条,终于开始显现出它该有的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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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三十天,马超和他对练时,已经不再只是纠正姿势了。他用五分力开始和曹启真正地过招,枪来枪往,每一下都带着力道和实打实的攻防。
曹启第一回被马超一枪扫倒时,整个人在尘土里滚了一圈才爬起来,膝盖和手肘都擦破了皮。他没有喊疼,只是重新端起枪,摆好姿势,等舅舅下一次出手。
第二回他被扫倒时,多撑了七个回合。第三回,多撑了十个回合。
到了第五十回时,他已经能在马超枪下撑过小半个时辰了。虽然最后还是会被一枪扫倒,可他每次爬起来的速度越来越快,重新端起枪时目光里那股被压过的光芒也越来越稳。
许虎有一回站在远处看了半场对练,转身对张虎说了一句:“这要是再练两年,咱们虎豹骑里能接住他枪的,怕是不超过一只手。”
张虎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校场上那个正在尘土中重新站起来的少年,目光里翻涌着某种被岁月磨过之后才有的、沉甸甸的光。
马超对曹启的态度,起初确实出乎所有人预料。
大家都以为就马超这护犊子的性子一旦得知曹叡把曹启丢到北营肯定会去找陛下闹,可结果马超却一改往日宠外甥的性格反而开始严厉起来。
马超对曹启训练时从不留情,所有新兵营的操练曹启都要参加,还得额外加练枪法和骑术。
白天练完了不算,傍晚还要被马超单独拎出来,一直练到天色暗透、营帐里次第亮起灯火才放人。
有好几回曹启累得连站都站不稳了,可马超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不说停,也不说再来,就那么看着,等他缓过气来,然后说一句“继续”。
可北营的老兵们注意到一个细节——无论马超训得多狠,曹启晚膳时碗里的肉总是比旁人多。
没有人亲眼看见那肉是怎么多出来的,可伙房的几个老兵私下嘀咕,说每次马超校场那边训完人,都要绕到伙房转一圈,跟伙夫交代几句什么。
曹启自己倒是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他每天领饭时还是老老实实排队,端着碗蹲在地上和旁人挤成一排,从不挑剔碗里有什么、没有什么。
只是有一回许虎路过伙房,看见马超正站在灶台边,亲手往一只粗瓷碗里多盛了几块肉铺在碗底,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碗放回了领饭的队列里。
许虎什么也没说,悄悄退了出去。
第一个月结束那天,曹启写了一封信,是他入营后第一次写信。信很短,只有三句话:
“父皇母后安好。儿臣在北营尚好。近日练枪有进益,待回宫时再呈上成果。”
他写完这三句话,把信纸叠好,塞进一只粗布信封里,交给辟邪转递。
那封信送到马云禄手中时,她看了三遍,然后把它放进一只紫檀木匣里,和另一封信放在一起——那是当年曹叡第一次离开洛阳出征时,写给她的第一封家书。
她关上匣盖时,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