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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言听了笑着说：“带兵打仗，军纪最要紧。这帮人虽然武艺不差，可到底是从穷地方出来的，个个都是刺头。
我让你来练他们，就是看中你身上那股狠劲儿，给我狠狠地操练他们。”
哪个不服气，直接打，直接杀，出了事我兜着。必须给我练出一支指哪打哪的队伍。”
“新兵进来，先练步子。口令一响，先迈左脚，口令停了，右脚跟上。站着有站样，坐着有坐样，走着有走样，跑着有跑样，转身有转身的规矩，稍息有稍息的规矩。
我给你一个月，必须练熟。哪里出错，该打打该骂骂。谁敢不听或者顶撞，直接按军法办。”
张吴吉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天底下还有这么严的练兵法？这有啥用，犯得着花这功夫？
赵言看出他不服，就接着说：“野兽得先驯熟了才能使唤，带兵也是一个理。那豫西的毛葫芦兵，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货。
要是不先压住他们那股子野劲，能行？万一有点啥变故，咱先得被他们反咬一口。”
“等步子练熟了，再练队列。队列这事，先挑出队长，然后按顺序排成一排，每个人记住自己站哪儿。
令一下，兵们就以队长为准，一个个排成一排，一转身就是一列。往前走步子得齐，转身方向得一样。分合要顺当，轮换要流畅，这队列才算成。”
“再配上锣鼓旗子，得让队长们认清楚、听明白。再把各种战法编成小册子，发给队长去背。考核过不了的，降成普通兵，从队里重新选人顶上。”
“等锣鼓旗子都教完了，才能合起来成一个营，再穿上盔甲拿上兵器，教他们列阵怎么打。到这份上，强兵才算练出来。”
别看赵言话说得响，好像把事全扔给了谢辛、张吴吉和马英娘，其实募兵一开始，他场场都在，只是让那三个人打下手罢了。
卢氏这地方穷山恶水，赵言觉得自己早就领教过了。可募兵的消息一放出去，立马三五成群地跑来一帮又一帮半大孩子。
大的十六七，小的十二三，乌泱泱挤过来。个个手里拎着家伙，嚷嚷着：“我们要吃饭！”
赵言嫌他们大多年纪小，力气不够，就让谢辛带人往外轰。可轰也轰不走，就在外面吵吵嚷嚷闹个不停。
咋回事呢？原来“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那会儿讲究多子多福，生不管养不管。等小子长到十二三到十六七，力气还不行，饭量却顶两个，家里根本养不住。
那些山民听说赵言招兵，就把家里多余的小子打发过来。一来孩子有口饭吃，二来也算有个活儿干。
对，你没听错，他们管这叫“活儿”。
不管去当土匪强盗，还是去当兵吃粮，说到底都是为了填饱肚子。
至于死啊活啊的，这帮人压根儿不往心里去。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种啥啥不长，就出点皮子、药材、矿石，全是不能当饭吃的玩意儿，饿起来真要命。
反正饿死也是死，被野兽咬死也是死，掉山沟里不明不白没了也是死，那还不如痛痛快快干一场，大碗吃肉大碗喝酒，才算没白活一回。
十八九岁往上能干活的男人，手里都有营生，谁肯扔下正事儿跑来当兵？结果赵言就被几百个半大小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他本来信心满满，哪成想一开头就挨了闷棍。
正郁闷着呢，军师宋献策愣是挤过外头那帮小子，跑来见他。
赵言刚把他让进屋，这货就来了一句：“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大事成了！”
赵言听得一头雾水，问：“喜从哪儿来？”
宋献策哈哈大笑，指着门外说：“喜就从那些娃娃身上来！”
赵言一提这个就头疼，苦笑道：“都是些没长成的孩子，力气小，顶个屁用，怎么能招来当兵？”
宋献策笑了笑，也不多说，只讲：“我这两天琢磨出几句谶语，本来不明白啥意思，见了主公你才恍然大悟。”
“什么谶语？”赵言知道他又要装神弄鬼，只好顺着问。
宋献策摇头晃脑念道：“孩儿弓枪孩儿兵，孩儿打仗管教赢。只消出了孩儿阵，孩儿夺取北京城！”
赵言听完哭笑不得，就这？你随便编个顺口溜就来糊弄我？
要是我刚才放个响屁，你还不得编个“胸中有丘壑，平地起惊雷，此乃舜王德，兆把大遂捶”？
宋献策看赵言一脸不当回事，才压低声音说：“舜王带兵有道，你没听说士气才是管住队伍的根本。
单打独斗，看谁胆大；两军对垒，看谁气盛。这些孩儿兵力气是比不上大人，可他们年轻气盛，莽撞敢冲。”
“要是成了家的壮丁，上边有父母下边有孩子，心里挂念太多，心思杂了，碰见难处就躲，看见硬茬就退，不好使唤。
只有这些半大小子最好哄，不怕死，就想立功。稍微练练，用对了地方，保管冲起来拦都拦不住！”
赵言一听，哪还不明白，这就是拿这帮孩子当炮灰。
他好歹是从后世来的，心里多少还有点底线，就低声问：“都是十来岁的娃，这怎么下得去手？要是死伤一个，人家爹娘得多难受？”
宋献策笑了，说：“主公你啥都好，就是这妇人之仁一直改不了。天下那么多老百姓，能安安稳稳老死在床上的有几个？就算帝王将相，能善终的又有几个？”
“主公你想过没有，就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咋还能冒出这么多人来？”
他们原来都是别处的庄稼人，朝廷的税一天比一天重，实在扛不住了。想把地卖了，也没人接手。只好扔下田地，钻进这深山里讨日子。”
“但凡有条活路，哪个当爹当妈的舍得让自己娃出来拿命换钱？可这地方的百姓反倒觉得这是条出路。
前阵子打西南奢安那帮人，又去辽东平乱，朝廷从豫西这边前前后后招了好几万‘毛葫芦’，一个个都冲上去送死。”
“难道他们傻，不知道会死吗？不过是应了征，家里少一张吃饭的嘴，再就是多少有点盼头。要是战死了，能得点抚恤；要是立了功，也能拿几个赏钱，就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