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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木回到家里时,于黎还没睡下,他站在厨房门口问:“工作那么忙吗?”
江木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还好,去处理了点私事。”
既然是私事,于黎也不再过问,指了指厨房,示意那里还给他温着菜,江木微微点下头,目送他回房间。
等那边的房门被合上,客厅里的灯闪了闪,很快就陷入漆黑一片,仿佛刚才的光亮从来不复存在。
安静在黑暗中蔓延。
房屋里悄无声息,江木从口袋里拿出半截蜡烛和一盒火柴。
蜡烛是白色的,点亮后亮着幽幽的光。
他看了眼于黎紧闭的房门,手举蜡烛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黑,烛火的映衬下更是冷清。
里面灶台上放着一口烧黑了的锅,周围的墙壁黑糊糊的,泛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江木走进灶台,往里面望了一眼,黑洞洞的锅里什么都没有。
他退出厨房,又站在客厅里。
这里也变得黑糊糊的。
墙壁、地板、吊灯、天花板……泛着怪味。
江木举着灯偏头看向于黎进去的房间。
房门关着,无声无息。
他缓缓走过去,手附在门上。
那门同样是黑糊糊的,尽是焦黑的痕迹。
推开门,屋里有一张被烧坏的床。
他打量了下周围,除了床,这里什么也没有。
大火烧过的房屋,大概就是这样。
他在房间里伫立着。
良久,待蜡烛烧完后,江木走到床边,躺下。
迷雾中他持伞走着,这里雨哗啦啦下,大且密集,他走了很远很远终于来到一栋楼房跟前。
*
于黎认识萧胜杰是在一个大雨天。
那天他上完课送一个没人来接的孩子回家,对门敞开着,里面夹杂着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喊,他站在门外望了一眼,正好看见被哭嚎包围但无动于衷的男人。
对方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语气很薄凉地说:“当初说好了不对彼此动心的,你得遵循游戏规则。”
话音落下,很快就传来了女人更惨烈的哭泣。
本着闲事不要多管的原则,他选择漠视,刚转身打算下楼,那个男人就拉着行李箱出来,于黎往旁边侧一下身子让他先下去了,男人走得风风火火,毫不犹豫。
于黎扭头,看到坐在门口倚着房门哭泣的女人。
一个极其漂亮的小姑娘,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这种场景令他有些进退两难,但总归是与自己没关系,他微微低下头,拿着伞匆匆下楼,看着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等他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于黎左右张望了下没有发现那个无情的男人,正准备去公交站牌的时候,伞刚刚撑开,突然有个人猫着腰钻进他的伞下。
手推着行李箱,满身水汽,是那个男人没错。
对方同他差不多高,一双眼眸特别明亮。
“兄弟,借个方便啊。”他笑着。
于黎微微扭过头,两个大男人在一把伞下,很是拥挤地跑向那边停靠着的公交车。
江木撑着伞在雨幕中,望着那辆公交车远处,身后是女人追出来的疯狂,他淡淡看了一眼,转身也跟着车消失在了大雨中。
*
于黎上了车后挑了一个很远的位置,他想离那个不厚道的男人远点,但在公交开动的时候,那个人还是挨着坐在了他旁边。
行李箱放在了座位旁,于黎不自然地看他一眼。
对方扭过头笑容灿烂地打招呼:“你好啊。”
“嗯。”于黎微微点下头。
他视线朝下瞥了眼那个行李箱,非常普通的黑色款式,边角都有磨损,看来是用了很久,脑海中想着刚才那个被丢下的哭泣女人的脸,他扭过头表情淡漠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坏了,新买的棒球帽忘在她那了,啧,这该死的记性。”那个男人十分懊恼地说。
连一个深爱你的女人都能随意抛弃,棒球帽比人还能更重要吗?
那个男人耸了耸肩:“要走就要走得干净点,留个东西搞得跟藕断丝连一样,我讨厌这样。”
于黎觉得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就比如现在,他无法去赞同那种歪理。
但他不想搭理,对方却并不愿意放过他。
“我叫萧胜杰,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一双明亮的眼睛笑嘻嘻地望着他。
于黎沉默了会儿,在那双并不愿意离开的眼睛的注视下缓缓道:“于黎。”
萧胜杰凑近:“好听诶。”
于黎略带敷衍地点点头,好在对方也点到为止,两人没再说话,公交车行驶着,于黎头靠椅背闭目养神,等到了站台下车时,原以为会就此分道扬镳,没想到萧胜杰也跟着他下了车。
有这么巧吗?于黎打量了他一眼:“我要走了。”
“好的,再见。”萧胜杰冲他摆摆手,不过身子依然跟着他走。
于黎撑着伞走了一条街的距离,发现对方还是不紧不慢跟着,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令人难以忽视,他觉得再这么走下去搞不好对方会跟到他家去。
可不能让这么个没道德的家伙跟着他。
但转过头看到萧胜杰在雨中垂头丧气地走着,犹如一只丧家犬一样,他斥责的话又说不出来。
“你到底要去哪里?”
萧胜杰抬头很无辜地看着他:“哎呀,没地方去呢。”
大雨并不是呆板地下着,天空中闪电在乌云中间闪烁,一阵接着一阵的怒吼,街上都是抱头逃窜的人们。
于黎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也许是萧胜杰被淋成落汤鸡的模样太可怜,也许是天上的雷声过于震撼,他居然默许了对方跟他回家。
“哇哦,不错嘛,非常整洁,你一个人住?”
于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眼神看着沙发上大大咧咧,浑身淌水的男人。
外面雨越下越大,天空阴沉的让人害怕。
“你不说些什么吗?沉沉默默的,是不是想把我扫地出门?”
于黎老实回答:“想。”
萧胜杰笑眯眯道:“不会的,你是好人,好人不会在下雨天赶人出门。”
于黎就不说话了,他向来不会能说会道。
“这样吧,我给你做顿饭,就当报答避雨之恩。”
萧胜杰会做饭,而且味道确实不错。
于黎看着仍在沙发上看电视,犹如在自己家一样自在的萧胜杰,大概知道这人以往是怎么赖在女生家里的了。
“你就是这个样子,骗女孩子的?”
被当面戳穿,萧胜杰伸手抓了抓头发。
“怎么能叫骗呢?爱情滋润下的冲动算不得骗。”
于黎并不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萧胜杰装来装去最后只能妥协:“好吧,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得承认,我还是有一点点用处的,比如做个饭?”
看了看桌子上的残羹,他道:“……大概算吧。”
“所以,亲爱的好兄弟,我知道你是个超级无敌好的男人,至少让我找到下份感情之前,能不能发发善心收留我一下,或者让我当个保姆也行。”
萧胜杰笑眯眯望着他,像只狐狸一样狡猾,他对女生来讲不是一个良配,但还算是一个称职的室友。
每次回家都能看到对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于黎觉得枯燥乏味的生活,好像确实有了点改变。
*
“休息日你也不出去玩?”
“我没有出去的朋友。”
“你这样可不行,朋友又不是老天爷给的,你得主动出击。”
“怎么主动?像你那样?”
萧胜杰将碗放在餐桌上反驳:“我怀疑你是嫉妒我哦。”
于黎不说话,萧胜杰又道:“喂,老实讲你长得也不差,工作又稳定,怎么还没有女朋友?”
他用手肘捣了捣于黎,笑眯眯问:“你该不会是个gay吧?”
迷雾散去,梦境截止,江木从床上起来,走到客厅的窗户边,外面晨光熹微之时,屋里突然发生了变化,没过多久,于黎推门出来。
“你起得好早。”
江木转身微微点下头:“早。”
等两人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了,于黎同他一起坐电梯下去,到一楼电梯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浑身湿哒哒的小男孩,于黎像是根本看不见走了出去,江木低头看了眼小男孩什么也没说。
两人的工作地点正好相反,目送于黎离去后,江木转身走向去上班的地方,不过在转角正好遇见某个曾在楼层堵他的邋遢男人。
“萧胜杰。”
“你是不是能看到他?”
江木看着他,不语。
萧胜杰脸色苍白:“他还在这栋楼里,对不对?”
*
江木是个记者,他的工作要求他学会聆听,哪怕是一些糟烂的□□。
*
情人节的大街,到处都红红粉粉,萧胜杰夹杂在里面感觉浑身不自在,情场老手,但如今单身的他游走在街上孤独异常。
于黎下班正好碰到他。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去参加什么聚会吗?”
“是啊,搭讪失败了。”
关于这方面的事,萧胜杰渣得明明白白。
于黎也不好说什么,摸了摸口袋,掏出钥匙递过去:“你先回家,我还有事。”
萧胜杰问:“你要去哪里?”
“有个学生,今天没来,我想去看看。”
“那我回家不是无聊透,算了,反正也没事,不如跟你一起去。”
“我是去家访,那里没有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我当然知道,哎呀你放心啦,不会耽误你的。”
这次的地方距离不远,等到了地方,尴尬的境遇又来了。
二人站在房门口,听着屋里噼里啪啦的声音,其中还伴随着尖叫哭泣。
于黎扭过头:“你觉不觉得很熟悉?”
“有吗?没有吧,我哪有这么夸张。”
于黎不接话,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男人,身形魁梧凶神恶煞,但是眼睛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于黎见过这个男人,是那学生的哥哥,在萧胜杰目瞪口呆下,他十分镇定的简单介绍了下自己。
对方听后哭嚎着:“小康昨天去奶奶家了,不在,你们走吧。”
于黎刚想说句“打扰了”,屋里有个清脆的声音说:“你怎么跟人老师说话的,大老远来了,也不请人家喝杯水。”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手脚麻利地收拾行李箱。
于黎扭头看了萧胜杰一眼,萧胜杰顿时满脸尴尬。
之后的场景,对两个人来讲都很熟悉,渣女的抛弃现场,萧胜杰的翻版。
萧胜杰坐如煎熬:“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从那间房出来的时候,他满脑子还回荡着那个粗犷男人的哭嚎声。
于黎想了想:“感情不可玩弄。”
萧胜杰信誓旦旦:“你别这样说,搞得我好像很坏一样,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玩弄别人的感情。”
这话于黎自然不相信。
“唉,就知道你不相信,我说的是实话,我这个人啊,其实是很专一的,当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我敢发誓我绝对是真心真意,而且绝对不会背着对方出去乱搞。”
于黎顺着他的话:“这话的意思转个方向就是,你是个很绝情的人,因为你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
“哇,你简直是我的知己!果然,最了解男人的,还是男人!”萧胜杰拍了拍于黎的肩膀,“是这样没错,我一旦没了喜欢就会走掉,因为爱情已经死了,我无法面对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所以我要继续去寻找下一段真爱。”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什么?”
“贱!”
“对了,我记得你明天休息,对吧?”萧胜杰岔开话题。
“嗯。”
“有没有别的打算?”
“你想干什么?”
“保密。”
*
当于黎站在游乐园门口,手里还拿着刚才玩偶熊发放的彩色气球时,他真的想一走了之。
他无奈看着飘在头顶上方的气球,而萧胜杰早已经跑进游乐园里冲他摆着手。
旱冰鞋,他小时候也玩过,不过技术一般。
溜冰场里萧胜杰像水里的鱼儿一样来去自如,于黎扶着一旁的栏杆想要一点一点找回曾经的感觉,行动很是受困。
“来来来,我带你,我带你。”
还没等于黎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人拽离栏杆,萧胜杰在他跟前笑得一脸灿烂。
于黎的双手被他拉着,萧胜杰一边倒滑,一边同他讲话:“在场地中间才好玩,你老抓着栏杆多没意思。”
萧胜杰有时候是个很体贴的人,就像现在他引导着于黎在溜冰场一圈一圈旋转,嘴里说着开解他的话。
“我以前有一个同学。”于黎突然说起不相干的事。
萧胜杰歪头问了一句:“什么同学?”
由对方带了好几圈,于黎逐渐找回了溜冰的感觉,不再需要萧胜杰牵着他了,他想了想说:“是上高中时的一个同学,男生,总是搞恶作剧。”
“那岂不是很讨人厌?”
“没有。”于黎摇了摇头,像是陷入了回忆中,“他每天都很开心,身边的朋友特别多。”
萧胜杰停了下来:“你很羡慕他?”
羡慕吗?于黎觉得不是。
于黎讲东西有时候莫名其妙,萧胜杰也不在意,等两人去休息处换掉溜冰鞋,他提议:“我们去玩过山车吧。”
“嗯?”
“让激烈的晃动好好刺激下你的大脑,免得你又想些有的没的,于黎你真的要改一改你的性子了。”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提议,至少上下颠倒的剧烈程度令人头皮发麻,无法再想别的事情。
身体被惯性拉得左摇右晃,萧胜杰一如既往地自在,他并不恐高也不害怕,甚至还有心思安慰在风中凌乱的女孩子们,虽然那些人害怕得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于黎本来也很紧张,但真的上去后,他发现自己还是挺能适应的,旁边的萧胜杰看着他的变化,咧嘴一笑,在过山车冲向高峰的时候大叫一声:“于黎你要开开心心呀!”
那一刹那间,于黎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颠簸了起来。
“偶尔放松下感觉也很不错,是不是?”
“你的感觉应该很不错,一路都在泡妞,你找到你的下家了吗?”
话说得莫名很不客气,萧胜杰哈哈一笑:“我确实挺开心的,对了,咱们顺路去超市买些东西吧,冰箱又空了。”
家里添了一位人,从各个方面的消耗都比以前多了起来,于黎抿了抿嘴,微微点头:“调味料也得买一些,家里剩的不多了。”
待两人从超市采购回去时,刚出了超市门口外面就雷雨大作,雨花噼里啪啦的砸在地面上,于黎愣愣地看着头顶阴暗的天空,还是萧胜杰眼疾手快将他拉回屋檐下。
“怎么回去?”于黎问了他一句。
萧胜杰挠挠头:“走吧,反正离家也不远,先回超市买把伞,家里的那把上次被风吹坏了。”
超市里面有伞的促销,于黎原本想随手拿一把黑伞去付账,萧胜杰拦了他一下:“别总是用这么老气横秋的颜色,偶尔也要换个试试,喏,你看这个就不错,适合你。”
那是把蓝色的雨伞,从颜色来看透露着一种安宁,蓝色是一种忧郁的色彩,萧胜杰觉得这很像于黎,内敛沉默。
于黎没说什么,对于他来讲用什么颜色的伞都无所谓,萧胜杰则买了把透明的伞,说什么他不想让伞面挡住他的天空,这家伙从来都不正经,没有文人的风采却又莫名的“矫情”。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等两人到家时,小腿以下的地方都湿透了,萧胜杰嘟囔一句:“可别感冒了。”
这话一语成谶,却没应验到他自己身上。
于黎后半夜一直在做梦,梦里梦外都是萧胜杰。
梦中萧胜杰张口冲自己说了什么,嘴巴一张一合,等他看明白对方所表达的意思时,他感觉心里有一种陌生的情感破土而出,这令他很不安。
第二天醒来,他表情比以往更沉闷,萧胜杰给他准备感冒药,于黎也没有什么表情。
“我怎么感觉今天起床后,你对我很有意见呢?你梦见什么了?”
“没梦见什么。”
“没有?”萧胜杰奇怪地看他一眼,“这么冷淡,你该不会梦见我了吧?”
“我为什么要梦见你!”于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语气甚至带着气愤。
萧胜杰一愣,看着他不说话。
于黎偏过头,不过情绪一旦发泄出来,很难再有掩饰。
“你真的,梦见的是我?”
“没有。”
“于黎,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胡说八道!”
萧胜杰探过身:“不是就不是,这么大声,摆明了心虚。”
于黎揉了揉疼痛的头:“萧胜杰,有没有人同你讲过。”
“讲过什么?”
“你,真的,非常讨厌。”
萧胜杰粲然一笑:“那可多了去了,而且大多都是女孩子这么讲我。”
“那男人呢?男人怎么讲你?”
“萧胜杰,你可真是个混蛋。”
萧胜杰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混蛋。”于黎骂了一句。
*
萧胜杰闲不住买了很多啤酒和吃食,然后拉着于黎在天台上铺张凉席坐下开吃。
他话多,东扯扯西扯扯把他这些年在外面经历的奇闻怪事一点一点抖落出来,于黎喝着啤酒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着他。
“今天晚霞好漂亮。”萧胜杰望着天边冲于黎说了一句,完了他又问,“我见过不少晚霞,今天的真的是漂亮的很,喂!你以前见没见过这种景色?”
于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漫天的霞光铺洒在天际美得像仙境一样那柔光晃了他的眼睛,他神情有些恍惚他点了下头:“我见过和今天的差不多。”
那是于黎刚上高中,有一天轮到他所在的小组打扫卫生,组里一共七个人,等他回过神,大家都已经两两一组分好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倒垃圾的任务。
他那时个头不高,性子依旧沉闷,自然在班里不讨喜,倒垃圾的任务对别人来说很轻松,除了脏了点几乎没什么难度,可对于黎来说却很困难。
学校分配的垃圾桶是个红色的圆柱状大桶,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手把,一般都是两个人抬着下去,而倒垃圾的地方离教学楼挺远,中间还要横跨一个大操场。
于黎看着到自己腰处装得满满当当的垃圾桶,他两手抓住一侧的手把用力将它拖拉出教室,直到楼梯口才停下。
该怎么下去?
楼梯下面有一群人上来,走在最中间的是之前于黎说的那个很受欢迎的男生。
于黎看见他们,自己拉着垃圾桶稍稍往旁边挪了点,想腾出点空让他们过去。
“于同学你一个人倒垃圾啊?”那个男生路过他身边突然问了一句。
对方差不多比他高出一个头,于黎抬头看了眼他点了点头。
“你一个人抬不动的,我帮你一起,你们先回去吧,我和他去倒垃圾。”男生扭头对那些人说。
那群人哄笑:“切~说的那么好听,垃圾站离得远,你肯定是想借此逃语文老师的预备课是不是?”
这话其实说的也没错,对于不爱学习的学生来说,倒垃圾是他们极喜欢的一项工作。
但于黎内心是有点感激他的。
不管对方有什么打算,现在确实解决了他的窘迫。
二人抬着垃圾桶一步一步下去,于黎不爱说话,对方却是个话痨,等走到操场上的时候,男生撂下担子不干了。
“等等等……歇会歇会啊,太沉了这个。”
他们现在所在的操场属于老校区,已经空置了,新校区才成立,很多设备不齐全,比如垃圾站还是在老校区那。
男生瘫坐在操场上,一手撑地一手扇着风,于黎站在那儿,手还放在手把上,男生打的什么主意他是知道的,只是他和那个男生不同,他是一个听话的学生,逃课的事情他做不来。
没了楼梯的阻碍,自己应该可以拉过去,于黎想着一边用力拖动垃圾桶打算自己弄过去。
男生看到他这样的行为忍不住爬起来:“我又没说不帮你,歇会儿都不行吗?哎呀你别拉了,桶都要被你磨破了。”
于黎没吭声,对方喋喋不休:“我说你呀都不知道享受一下生活,预备课又不是正课干嘛要那么慌跑回去背课文,这么热的天现在外面难得凉快一会,你还要回去闷在教室里面。”
这话一直嘟囔到垃圾站,两人合力把垃圾桶抬到了台子上面倾倒干净。
没了垃圾的桶虽然大,但是很轻,于黎完全可以自己带回去,不过他没走,因为那个男生拉住了他。
“我好久没有来老校区了,咱们进去逛逛吧。”男生看着他满眼都是期待的样子。
于黎想了想预备课又看了看他最终点下了头,这是他第一次逃课。
两人转了转老校区的教学楼一层一层逛到顶楼,于黎一路都很安静。
等回去的路上再次路过操场时天空中布满晚霞,男生提议坐下来待一会,他也没有再反对,坐在地上双手撑于身后仰着头,将这绚丽的景色全都映在眼眸中。
最后两人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开始上第一节课了,语文老师面无表情的站在教室门口,手拿着教棍看着他们以及中间的那只红桶。
于黎没有挨罚也没有挨骂,准确来说语文老师都没怎么看他就轻飘飘一句话让他进去了,那个男生则被留在外面挨手板,大概是他前科太多了。
于黎走的时候扭头有点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对方冲他咧嘴一笑,笑容灿烂得很,虽然紧接着就被老师抽得嗷嗷乱叫。
“就这些?”
“就这些。”
“什么嘛,我还以为会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结果居然是这么无聊的事。”萧胜杰双手枕于后脑勺仰面躺下去。
于黎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剧情可言。
“对你来说自然无聊。”
萧胜杰歪头:“老听你说起他,你很羡慕那个男生?”
于黎眼神轻微飘忽了下,没回答,拿起一旁的啤酒慢慢啜饮。
从萧胜杰的视线来看,对方仰着头迎着夕阳,侧脸光洁很是好看,那身上的衬衣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几粒,细长的脖颈露着喉结因饮酒而微动。
“于黎。”
“嗯。”
“你试过kiss没有?”
这话问的太突然了,于黎猛地一低头表情有些错愕,旁边的萧胜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起身。
于黎:“你问这个做什么?”
萧胜杰耸了耸肩:“好奇呗。”说着萧胜杰前倾身子靠近于黎,那双明亮异常的眼睛就这么注视着他。
于黎被看得莫名有点心慌,萧胜杰也不说话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好像在等他回答,半晌于黎缓缓摇了摇头。
萧胜杰又靠近点:“那你想不想试试?”
看着快贴到自己身上的人,于黎微蹙眉略带无奈笑了下:“怎么试?和你吗?”
“嗯。”萧胜杰点了点头又说,“和我试试。”
“神经。”
于黎摇了摇头没打算理他。
可萧胜杰却没想放过他,看着搭在自己双肩的一对手,于黎不得不正视对方。
那张脸已经贴近,在离他咫尺距离停住,这大概是于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萧胜杰。
其实萧胜杰长得很好看,不然光靠他那些骗术和花言巧语哪能勾住一个又一个的女孩。
“我们试试吧。”萧胜杰带着蛊惑的语气轻声说。
两人离得非常近,于黎望着他的眼睛有点恍惚,也许是因为酒精上头,也许是他真的孤单太久,一种暧昧的氛围在他们中间弥漫开来。
视野变得模糊,那一刹那他仿佛听见了自己急速跳动的心跳声,然后唇间一温热。
余晖洒落在身上,顶楼静悄悄的。
等过了一会儿于黎突然反应过来,他猛地坐起身,抿紧嘴唇。
萧胜杰躺在地上嗤笑:“不就是打个kiss吗?你至于这样。”
这话让于黎的脸色白了一下,萧胜杰又接着说:“我让你吃亏了吗?被压的可是我。”
然而这种话并没有逗笑于黎。
“我喝多了。”于黎垂眸起身收拾着满地的瓶瓶罐罐,想了想他说,“忘掉刚刚的事,以后不会了。”
萧胜杰拍拍地:“你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你想我怎么说?”
“亲都亲了,抱都抱了,翻脸就不认人,你简直比我还渣。”萧胜杰不搭他的话在一边啧啧不停地说。
于黎反驳:“那是你……”
萧胜杰挪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挣扎了于黎,你就承认吧。”
“承认什么?”
“承认你喜欢我。”
于黎不提那个意外的吻,萧胜杰也没再说关于那个的话题,不过两人互动交流要比以前多得多。
秋天来临后天气就转凉了,于黎一如既往地工作,等到了冬天的某天,住客房的萧胜杰表示一个人睡太冷,面对他满眼的期待,于黎垂着眸也没推脱,允许他和自己挤一间房,后来关系就那么自然而然发生了。
从来都没有说过要不要在一起之类的话,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直到某天,萧胜杰不辞而别,像他曾经的那些□□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于黎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就是他的“下家”。
*
“我承认,我是个混账东西,他是个很好的人,我没见过谁比他更干净,但我玩弄了他的感情。”
萧胜杰絮絮叨叨说着那些过往,一些再稀疏平常的琐事都被他渲染的极其浪漫,大概是渣男的本性。
江木面无表情地拨弄着手机,这人从早上把他拦住,一直等到临近傍晚了也要把所谓旧事说清楚。
“喂!”光听不说话,萧胜杰拿酒瓶子碰了碰他,“你觉得我是在骗人吗?你不信我说的?”
江木微微摇下头,但还是不吭声,和于黎那种沉默不一样,他是明显不想搭理人,而且态度很明确,甚至带着一股子瘆人的冷气,萧胜杰觉得他若是敢动手,绝对会被对方当场弄死,哪怕这人瘦弱得像个文弱书生。
“算了,随便你怎么想好了,我真的觉得他还在那个房子里。”
“你看见他了?”江木终于说话,语气淡淡问道。
“没有,”萧胜杰摇摇头,“我去过那间屋子,待过很多天,什么都没遇见,但又总觉得遇见了什么。”
“既然已经走了,为什么又要回来,念念不忘?”江木略微打量了他两眼,“应该不是你的风格。”
萧胜杰似乎有些诧异:“我,是渣男,没错,我不是个好东西,但我不是人渣啊,他死了,你听见了没有,他死了啊,我要是再无动于衷,我他妈还是个人吗?”
“所以……”江木偏过头,“你这是愧疚?还是迟到很久的愧疚。”
萧胜杰突然有点蔫:“讽刺我?你说的也对,我有什么资格呢?愧疚,呵,怎么样都好,其实我挺喜欢他的,也真心想他过得更好,只是我没想到自己能给他带来那么大的伤害,我真的没想到。”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想法可能是错的。”
萧胜杰:“他很坚强,我知道啊,但你知不知道他怎么死的,活生生烧死的!你知道他死的时候有多痛苦吗?你待在那个房间里,如果你看得见,你不会不明白。”
江木抬头看他一眼:“你害怕见到他死亡的样子。”
“我……”
“还是害怕他憎恨的模样,觉得他是为情自杀,留在死时的地方阴魂不散,就是为了向负心人索命?”
萧胜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他心里拒绝这个答案,并且认为于黎不是这样的人,可手仍控制不住微微颤抖,显示他确实是怕的。
江木起身:“他没你想得那么不堪。”
这话算是答了他见没见过于黎,萧胜杰唰地一下抬头,可旁边的人已经没了踪影,等他跑回天蓝小区的时候,属于于黎的房间亮起了熟悉的灯,隐隐约约,萧胜杰好像看见于黎站在客厅的窗台边上。
他控制不住身体的发抖,那么一瞬间,萧胜杰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面对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