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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定，意味着他要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承认自己的失败、承认自己的脆弱、承认自己根本不是父母口中那个完美的继承人。
但，总该是有这一天的。
裴鹤吟握紧话筒，嘴唇动了动，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
“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关于昨晚在网络上流传的照片，我在此做一个正式的说明。”
现场安静了下来，只有快门声绵延不绝。
裴鹤吟参加过无数次公开活动，也接受过无数次采访。
但今天这次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量。
“照片中的药品不是违禁品，而是处方药。”
“此事跟我弟弟裴鹤翎也没有任何关系，那是我的药。”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什么意思？”
“处方药？什么处方药？”
裴鹤吟努力保持着声音平稳，但还是微微有点颤抖。
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继续道，“我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和广泛性焦虑症已经很多年了。照片中的药物是盐酸帕罗西汀和劳拉西泮，是我用来维持日常功能的精神类药物。”
“昨晚，是我在宴会上濒临发病。小翎察觉到不对，强行将我带离现场，并拿出了我的常备药让我服下。这才被拍下了那些照片。”
说完这些话，裴鹤吟感觉力气都要被抽空了，但也有一种诡异的轻松感。
背负了二十几年的沉重枷锁，终于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台下死寂了几秒钟后，闪光灯闪烁得比刚才还要更疯狂。
大新闻，这绝对是年度超级大新闻！
公认的完美裴家继承人竟然是个精神病？！
“裴先生，您作为集团高管，隐瞒严重精神疾病，是否构成了对股东和公众的欺骗？”
“请问您现在的精神状态还能胜任副总裁的职位吗？裴家知道您的病情吗？这算不算一种商业欺诈？”
“有专家指出，重度抑郁症伴随自杀倾向，您是否已经丧失了基本的行为判断能力？”
“请问您为什么现在才公开？是因为瞒不住了吗？”
一个比一个尖锐的问题，如同刀子一样刺过来。
裴鹤吟脸色更白了，这种病情原本就容易受环境刺激，更别提此刻这些充满恶意的质问。
但他还是强撑着，承担起了作为裴家长子的责任。
“我的病情确实需要长期治疗，但这并不影响我的工作能力。”
“如果董事会认为我不再适合这个职位，我愿意引咎辞职。但我弟弟是无辜的，他不该承受这些莫须有的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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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后台的休息室里，大屏幕正直播着外面的情况。
自打沈云杳带着裴鹤吟上台后，他们知道反抗无用，也只能死死盯着屏幕。
裴鹤翎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角，冷眼看着台上的一切。
太天真了。
他看着被记者围攻的哥哥，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裴鹤吟以为说了实话就能得到理解和宽容吗？
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些人的嘴脸了。
他们要的不是真相，要的是话题、是流量、是能够撕咬的血肉。
他的坦白，只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把柄。
而另一边，林婉坐在沙发上，压低声音，跟裴舒远幸灾乐祸地嘀咕。
“你看，我就说这三房要完吧。裴鹤吟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裴氏的股票明天肯定要跌停了。”
而且可能不只是跌停，还会连续跌上好几天。
裴舒远也跟着冷笑，“让他平时装的那么清高，你看，股价已经开始跳水了。”
林婉垂眼一看，屏幕上裴氏集团的股价正在直线下滑。
太好了，跌吧，使劲跌。
台上的气氛越来越胶着，为了拿到第一手新闻，几个记者甚至冲到了台前，话筒几乎都要怼在裴鹤吟脸上。
“裴副总，请问，您的病是家族内斗导致的吗？”
“您能出示具体诊断证明吗？否则我们很难相信，这不是裴家为了保全裴鹤翎的借口！”
随着问题越来越尖锐，裴鹤翎也开始冒冷汗。
视线变得模糊，他极力控制着自己想颤抖的手，却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
不行，还在台上，他必须撑住。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他面前的麦克风。
沈云杳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的依旧很简约，却没有掩盖她强大的气场。
“各位，”沈云杳声音清冷，姿态从容，“我理解各位对爆炸性新闻的渴求，但请注意你们的措辞。”
她讲话不紧不慢，丝毫没有被这帮狂风浪蝶般的记者吓退。
台下的记者们见此，纷纷转向沈云杳，闪光灯也跟着转了过来。
“请问您是？”
沈云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说道，“今天这场发布会是裴家主动召开的，裴鹤吟先生选择在这里坦白自己的病情，是需要极大勇气的。我希望各位在提问时能保持基本的尊重和边界感。”
此话一出，底下一片议论声。
“尊重？”
“我们只是在履行媒体的职责，公众有知情权！”
“知情权不等于可以毫无边界，”沈云杳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静，却很有压迫感，“裴鹤吟先生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接受审判的，而是来澄清事实的。如果各位只想挖掘隐私、制造话题，那么这场发布会就到此为止。”
此番话一出，台下顿时一静。
记者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口气竟然这么大。
不过，虽然她没直接表明身份，但能代表裴家出面，必然不是普通人。
况且，裴家的分量，他们还是拎得清的。
那可是掌握着整个城市经济命脉，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下岗的集团！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记者们，个个眼神都变得清澈不少。手里的麦都悄悄往下压了压，现场奇迹般安静了下来。
见威慑的效果达到了，沈云杳才态度缓和一点。
“至于刚才的问题……首先，我要澄清一个概念。抑郁症和焦虑症是常见的心理疾病，而非精神失常。”
“在专业治疗和药物控制下，患者完全可以正常工作、正常生活。”
听到这里，不少人都沉默了。
是的，近些年来裴鹤吟的优秀他们看得见。
不管是科研成果，还是裴氏的财报，都足以证明他的工作能力。
但同样的，他也是一个普通人，是一个会生病、会累、会痛苦，也需要治疗的普通人。
沈云杳放慢了语速，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
“其次，裴氏集团的掌权人是裴京宴先生，集团的运营不会因为任何一个副总裁的个人问题而受到影响。”
“同样的，抑郁症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丑闻。它就跟身体上的疾病一样。裴家没有选择隐瞒，是因为我们认为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诚面对。”
说到这里，目的基本已经达到了。
不少在看直播的网友，听到这些话，都停住了。
抑郁症本来就很痛苦了，裴鹤吟却一直在工作。
在被偷拍以前，他甚至没有因为生病搞砸过任何东西。
沈云杳见大家若有所思，终于抛出了杀手锏。
“关于坦诚这一点，裴正清先生比任何人都清楚。事实上，今天这场发布会，也正是裴正清先生极力要求召开的。”
此话一出，不仅是台下的记者，就连后台的裴鹤翎和身后的裴鹤吟都惊了。
裴正清也猛地拧起眉，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上的沈云杳。
沈云杳继续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裴正清先生作为父亲，在得知长子的病情后，深感内疚与自责。”
“他反思了过去错误的严苛教育方式，也为自己曾经忽略了孩子们的心理健康而感到痛心。”
沈云杳微笑着看向后台的方向，声音真挚得令人动容。
“他今天，准备亲自上台，向他的两个儿子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