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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三日?不急(第1/2页)
孔宣走到城门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急着进去。
因为他看见了城门两侧的石柱上,各刻着一句话。
左侧刻着:“此城无名。”
右侧刻着:“入城者自名之。”
孔宣看着那两行字,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脚,跨过门槛。
城中街道宽阔,两侧有屋舍店铺。
街上有人往来,穿着各异。
有的着华服,有的穿布衣。
有的面容年轻,有的白发苍苍。
他们各自走着,或交谈,或独行。
见到孔宣,也只是略看一眼,便移开目光。
像是见惯了外来者,不足为奇。
孔宣沿着街道走去。
走了几十步,街边有一个老者正在摆摊。
摊上放着一些杂物,有残破的玉简,有锈蚀的铜镜,有看不清纹路的铁片。
老者低着头,正在修补一块裂开的木牌。
孔宣在他摊前停下。
老者抬眸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外乡人?”
孔宣点头:“是。”
老者将木牌放下,搓了搓手指上的灰。
“城中可住三日。”
“三日之后,要么出城,要么留下来。”
孔宣道:“留下来做什么?”
老者道:“做什么都行。”
“种地,打铁,教书,算命。”
“什么都行。”
“只要你愿意留下,便能留下。”
孔宣沉默片刻:“若我不愿留呢?”
老者看了他一眼:“那便出城。”
“出城后继续走你的路。”
“可你要记住,这座城,你只能来一次。”
孔宣没有问为什么。
他道了声谢,转身离去。
老者在身后道:“城北有家客栈,掌柜人不错,你去住吧。”
孔宣回头:“多谢。”
他往城北走去。
街道两侧,有人在卖面,有人在编竹筐,有人在教孩童识字。
烟火气扑面而来,如寻常人间的市井街巷。
城北果然有一家客栈。
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写着三个字:“归来居。”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随手刻的。
孔宣走进去。
掌柜是个妇人,四十出头,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围着一条蓝布围裙。
见孔宣进来,她擦了擦手,笑道:“住店?”
孔宣点头:“住三日。”
妇人道:“一间房,一日一块下品灵石。”
孔宣没有灵石。
他身上什么也没有。
他沉默片刻,道:“我没有灵石。”
妇人打量他几眼,又笑了:“不要紧。”
“你若没有灵石,便用别的换。”
“你讲一个故事,便抵一日的房钱。”
孔宣微微一怔:“讲故事?”
妇人点头:“对。”
“走过长路的人,都有故事。”
“你讲一个我听,便算你付过房钱了。”
孔宣沉默了一会儿,道:“好。”
妇人在柜台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柜面上,目光温和,等着他开口。
孔宣想了想,道:“有一棵树,长在天地的尽头。”
“树上结了一颗果子,果子里有一团光。”
“我摘了那颗果子,把那团光吞了。”
妇人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
孔宣没有再说下去。
故事便停在了这里,短得像一句话。
妇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了,微微挑眉:“没了?”
孔宣道:“没了。”
妇人失笑:“你这故事,可真够短的。”
孔宣没有接话。
妇人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把木钥匙,递给孔宣。
“天字三号房,上楼右转第二间。”
孔宣接过钥匙:“多谢。”
他上楼,找到天字三号房。
推门而入,房间不大,可干净整洁。
一床一桌一椅,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
孔宣在桌旁坐下。
窗外是客栈的后院,院中种着一棵槐树。
槐树正开花,白花如雪,香气淡雅。
孔宣望着那棵槐树,出了会儿神。
然后,他闭目,心神沉入识海。
光团静悬,金色纹路如旧。
可他觉得,光团之中,多了一点什么。
很微弱,很细碎。
像一粒极小的种子,落在光团核心。
孔宣内视良久,没有看出那是什么。
他只隐约感到,那粒种子中,蕴藏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气息。
说不清,道不明。
他睁开眼,不再去探。
城中的钟声敲了三下。
孔宣起身,推开房门,走下楼去。
夜已深了。
可城中灯火如昼。街上的行人没有减少。
掌柜坐在柜台后,膝上摊着一本书。
正就着灯火看着。
见孔宣下来,她抬头笑道:“睡不着?”
孔宣点头:“出去走走。”
掌柜将书合上:“夜里城外有东西,别走太远。”
孔宣应了一声,推门而出。
夜色中的街道比白日安静许多。
两侧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零星几间还亮着灯火。
孔宣沿街而行,走到城门口。
城门洞开,没有守卫。
他跨过门槛,走出城外。
城外是一片旷野,月光洒落如霜。
旷野上立着一块碑,碑上无字。
孔宣走到碑前,驻足看了一会儿。
夜风拂过,墨袍微微翻卷。
他转身,走回城中。
三日之期,还未到。
不急。
孔宣穿过城门,走回城中。
夜色已深,可城中的灯火不曾熄灭。
街道两侧偶有行人经过,步履从容,不慌不忙。
像已在这城中住了很久。
孔宣没有急着回客栈,他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着。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
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落在墙根处,被灯笼的光晕吞了一半。
走到街角时,他闻到一股香气。
是面香。
街角有一间铺子,铺面不大,门口挑着一面布幌,上面写着两个字:汤面。
幌子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招魂幡。
孔宣在铺子前停下。
里面坐着一个老者,围着围裙,正在案板上揉面。
面团在掌心翻飞,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老者抬头见了孔宣,笑道:“来一碗?”
孔宣想了想,走进去坐下。
铺子里只有一张桌子,四条长凳。
桌面上摆着一盏油灯,火苗如豆,微微跳动。
老者将揉好的面下入锅中,盖上盖子,转回身看了孔宣一眼。
“面要等一会儿。”
“你若闲,陪我聊聊。”
孔宣点头:“好。”
老者擦擦手,在对面坐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看着油灯的火焰出神。
半晌,道:“你是城外来的?”
孔宣道:“是。”
“走远路来的。”
老者微微颔首:“我年轻时也走远路。”
“后来走累了,便在此处开了这间面铺。”
“一开便是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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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宣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老者又道:“你路过这城,是歇脚,还是寻东西?”
孔宣想了想,道:“歇脚。”
“也寻东西。”
“寻什么东西?”
孔宣沉默了一瞬,道:“寻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孔宣没有回答。
老者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起身掀开锅盖。
白汽升腾,面香溢满整间屋子。
他捞出面条,浇上一勺汤,撒了一把葱花,端到孔宣面前。
“吃吧。”
孔宣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面劲道,汤鲜热,葱花脆嫩。
他一口一口吃着,吃得很慢。
老者站在灶台后面,望着蒸腾的白汽,不知在想什么。
孔宣把面连汤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碗。
“多少钱?”
老者摆手:“不收钱。”
“你方才陪我聊了几句,便算付过了。”
孔宣起身,拱手一礼:“多谢。”
他走出面铺,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槐花的清甜。
孔宣沿着街道往回走,走了百余步,忽然停住。
街边的墙根下,坐着一个孩子。
孩子七八岁模样,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
衣衫单薄,赤着脚,脚趾冻得发红。
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孔宣走近,蹲下。
“你在这里做什么?”
孩子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小的脸。
眼睛很大,黑亮如两枚石子。
“我在等人。”
孔宣道:“等谁?”
孩子摇摇头:“不知道。”
“我娘说,会有人来接我。”
“让我在这里等着。”
孔宣看着他:“你等了多久?”
孩子想了想:“很久了。”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好多回了。”
孔宣沉默片刻,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你娘说的那个人,可能不会来了。”
孩子愣住:“为什么?”
孔宣道:“也许她说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别的事。”
“你在这里等,不如自己走。”
孩子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头,望着孔宣。
“那我跟你走行吗?”
孔宣看着他:“我要走很远的路。”
“你去不了。”
孩子抿了抿嘴,没有哭。
只是松开孔宣的手,退后一步,重新坐回墙根。
“那你走吧。”
“我继续等。”
孔宣站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块布片。
布片不大,掌心大小,上面绣着一朵花。
那是他路上随手捡的,不知是哪位过路女子遗落的。
他将布片放在孩子手中。
“拿着这个。”
“以后若有人看到这块布,或许会停下来问你怎么回事。”
“比你在这里干等要好。”
孩子握着布片,没有说话。
孔宣直起身,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孩子的喊声:“你还会回来吗?”
孔宣没有回头:“不知道。”
他走回客栈,上楼,进了天字三号房。
窗台上的绿植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孔宣坐于桌前,闭目,调息。
识海中,光团静悬如旧。
边缘的金色纹路微微流转,那粒种子还在核心处。
像沉在湖底的一枚石子,纹丝不动。
孔宣将心神收回,不再理会。
第二日清晨。
孔宣推开窗,晨光涌入。
街上有摊贩开始摆摊,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
吆喝声此起彼伏,像一首嘈杂却熟悉的歌。
孔宣下楼,掌柜正在柜台上摆弄一只瓷瓶。
见他下来,笑道:“昨晚睡得可好?”
孔宣点头:“尚可。”
掌柜将瓷瓶放正,抬头看他:“今天打算做什么?”
孔宣道:“四处看看。”
“这城,你还没逛全。”
掌柜道:“往东走,有一座塔。”
“塔上能看见整个城。”
“你若想看,便去瞧瞧。”
孔宣道:“好。”
他走出客栈,向东而去。
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开门,有人将木门板一块块卸下,靠在墙边。
有人挑着担子叫卖,担子里装着新鲜的水果,水灵灵的。
孔宣穿过人群,行了一炷香,果然看见一座塔。
塔不高,七层。
塔身由青砖砌成,砖缝间爬满了青藤。
塔门敞着,里面光线昏暗。
孔宣走进去,沿木梯盘旋而上。
木梯吱呀作响,像在低语。
爬到第七层时,视野豁然开朗。
四面的窗户大敞,风穿堂而过。
孔宣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整个城尽收眼底。
街道如棋盘,屋舍如棋子。
人如蚂蚁,来来往往,汇成黑色的溪流。
城不大,可布局齐整。
四面皆有城墙,墙外是旷野。
旷野之外,是灰蒙蒙的雾气。
雾气弥漫,看不清更远的地方。
孔宣望着那片雾气,目光微凝。
他感觉到,雾气之中有东西。
不是兽,不是人,不是任何他能辨认的气息。
那东西很淡,若有若无。
如一根极细的丝线,悬在雾中。
孔宣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他转身,走下木塔。
到塔底时,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子,穿着素白衣裙,发髻上插着一支木簪。
她站在门边,手中提着一盏灯。
灯未点,灯罩里空空的。
女子见孔宣出来,微微颔首:“你上塔看了?”
孔宣道:“是。”
女子道:“可看到了什么?”
孔宣道:“看到了雾。”
女子点头:“雾里有什么?”
孔宣道:“不知道。”
女子提着灯,向远处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孔宣一眼。
“你若想知道雾里有什么,今晚便去城西的井边。”
“我在那里等你。”
说完,她转身离去,没入街巷之中。
孔宣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朝客栈走去。
回到客栈时,掌柜正在门口晒衣服。
一件件灰白的长袍挂在竹竿上,在风中飘动。
见到孔宣,她停了手中的活。
“遇到人了?”
孔宣点头:“一个提灯的女子。”
掌柜将手中的长袍抖了抖,挂在竹竿上。
“她叫阿灯。”
“城中住得最久的人之一。”
孔宣道:“她约我今晚去城西的井边。”
掌柜沉默片刻,道:“那你便去。”
“她不会害你。”
“不过你最好在子时之后再去。”
“早了,她不在。”
孔宣没有多问,只说了声好。
他回到楼上,在桌边坐下。
窗外的槐花随风飘落,有几片落在窗台上,白如雪屑。
他闭目,调息,等待夜色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