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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重与其他八层都不相同。
陈宣踏入那片灰色虚空的一瞬间，周围所有的感知都被抽空了，没有声音丶没有光暗丶没有上下之分，整个人悬浮在一片绝对的虚无之中。
唯一存在的，是虚空中悬浮着的那团巨大光球。
直径数百丈的光球静静悬在虚无中央，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纹路，每一条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振动，振动之间相互纠缠丶相互影响，如同一张覆盖了所有时空节点的巨网在缓慢呼吸。
那些纹路的色彩也各自不同，有的明黄如日照，有的幽蓝如深海，有的淡紫如暮霭，万千颜色交织在一起，却丝毫不显杂乱。
陈宣朝着那团光球靠近。
距离越近，他丹田中的九枚本源印便震颤得越剧烈，像是九根被共同拨动的琴弦在寻找同一段频率。
时间九重银沙在最内圈急速旋转，其震颤的牵引力牵引着其余八枚本源印同时向外伸展，九种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神念引导下同时探入那团光球之中。
接触的瞬间，他的意识被猛然拉入了一片庞大的资讯海洋。
命运大道。
九序之中最为幽深的一道，因果管的是过去与现在之间的联结，命运管的则是未来与现在之间的关联。
无数条未来的可能性如同千丝万缕的线从每一个当下节点向外发散，有的清晰如白昼，有的模糊如远雾，有的还在不断分叉变形。
陈宣将神念沉入那片资讯海洋，将那些纷繁的可能性逐一辨认丶逐一梳理。
与其他八道大道的传承相比，命运大道的入门法门更像是一种视角的转换，不是去学习新的法则，而是重新审视已经知道的一切。
有了其他八道本源印的根基，命运大道修炼起来比他预想的要顺畅得多。
时间丶空间丶因果丶轮回，这些与命运紧密相关的法则在陈宣体内早已俱全，九道共同执行之时便自然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参照系。
他只用了不到一个月，便在丹田中凝出了那枚紫色的本源印，形态如同一枚不断分叉又不断合拢的枝叶，每一处分叉都对应着一条未来的可能性。
九道本源印齐备的那一刻，整个丹田轰然一震。
九种力量以时间九重银沙为核心，八道环绕其外，彼此之间的共鸣强度陡增了数倍。
混沌无限大道在丹田正中央缓缓旋转，如同一尊沉默的熔炉，将九道本源印散逸出的能量汇聚丶碾磨丶融合。
陈宣心中一动，时机到了。
他以神念牵引，将时间本源印催动到了极致。
朝夕必争命格本就以时间大道法则道果所化，九重时间本源印凝结之后，命格与本源印之间已经浑然一体。
他默运朝夕之力，一点银灰色的朝夕值从命格中落入丹田。
一天抵百年。
那一瞬间，他周围的时间流速骤降，外界的一息被拉长成了漫长到近乎永恒的一截。
在那一截被拉长的时光中，他将九道本源印的运转线路同时探入混沌无限大道的核心之中，让十种力量在同一个熔炉中反覆交融丶反覆磨合。
混沌无限大道是他在圣境九重时自创的大道法则，根基是混沌，特性是包容与消化一切。
此前它一直以容器的身份承载着九道本源印的运转，但此刻，陈宣要做的是让这条大道本身也凝聚成一枚本源印，与九道九序本源印平起平坐丶共同运转。
他在那片被拉长的时光中枯坐了不知多久，在朝夕值提供的加速效果下，他拥有几乎用不完的时间。
一日又一日，混沌气在丹田中央不断收缩丶凝实丶淬炼，那些此前吞噬过的大道碎片残留被反覆碾磨提纯，那些与九道本源印共鸣产生的新生能量也被不断汇入其中。
混沌无限大道的形态从一团弥散的光雾逐渐收缩凝实，不断凝聚成一枚通体灰白的印记，表面流转着无数极细的混沌气流，每一道气流中都能隐约辨认出九序的微弱痕迹。
当那枚灰白色印记彻底凝实的那一刻，十枚本源印同时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嗡鸣。
银色沙漏丶暗金六棱丶翠灰轮盘丶淡青种子丶灰黑星云丶金色绳索丶灰白玉环丶无色多面体丶紫色枝叶丶灰白混沌气团，十枚印记在丹田中排列成一个完整的环形，彼此之间有无数的能量丝线相连，如同一幅微缩的宇宙星图。
九道九序本源印各自牵引着混沌无限大道本源印运转，而混沌无限大道本源印反过来又将十种力量整合成一个整体。
以力证道。
不需要合入大千世界本源，不需要合入族运，十印融合化为十序源印的刹那，他的修行根基便已经打入了宇宙运转的秩序之中。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丹田中涌出，冲破圣境与主宰之间的最后一道壁垒，如江河决堤般灌入四肢百骸。
陈宣感觉到自己的神念在那股力量的冲刷下骤然拔高了数个层次，对周围虚空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团命运光球中流淌的每一条纹路丶每一缕能量波动，都如同掌上观纹般纤毫毕现。
主宰境。
陈宣突破到了主宰境，而且还是以力证道而成的主宰境。
他睁开眼，身处仙剑域第九重那片灰色虚空中，一切如常。
但陈宣感知到自己的力量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蜕变，十序源印在丹田中缓缓运转，以时间九重银沙为轴心，混沌无限大道本源印为熔炉，九道本源印在各自的位置上稳定旋转，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回圈体系。
但他很快便意识到一件事。
除了时间本源印已经九重圆满之外，其余八道本源印都还停留在不同的层次。物质丶生死两道六重，造化丶寂灭丶因果三道三重，轮回丶空间丶命运三道更只有一重。
以十序源印的架构而言，任何一道的薄弱都会成为整体的短板。
好在，他如今的时间本源印已经达到九重，朝夕值从一天抵十年跃升到了一天抵百年。
外界一年，便是三万多年的加速修行。
三年之期未尽，他还有充裕的时间。
陈宣在第九重虚空中重新盘坐下来，以时间之力将自己包裹进层层叠叠的加速场中。
外界一日，他体内百年。
他调动十序源印的整体力量，将九道本源印纳入同一个回圈之中同步淬炼。
造化与寂灭在生灭回圈中彼此借势，很快便突破到了四重丶五重丶六重。
因果在造化与寂灭完整回圈的推动下迅速攀升，从三重直冲六重。
轮回与空间在时间九重的牵引下进阶极快，一个月内便冲上了三重，然后四重丶五重。
命运大道在九道本源印齐全之后反而有了参照，修炼速度远超之前独自摸索的阶段。
他在那片灰色的虚空中枯坐了不知多少次朝夕回圈。
四季变迁与他无关，外界的钟摆在他感知中几乎凝固不动，他只做一件事：让九道本源印在十序源印的回圈中反覆淬炼丶反覆攀升。
造化六重丶寂灭六重丶因果六重。
轮回六重丶空间六重。
命运也在半年之后追上了六重的门槛。
不过所有本源印都达到六重境后，陈宣遇到了一个瓶颈，哪怕凭藉朝夕值加速修行，一天抵百年，也难以将其余几种本源道提升到七重境。
「看来，还是得进入仙宗。」
陈宣心中暗暗道。
人族五大仙宗拥有完整的九序修炼之法，弟子能够从一重修炼到第九重。
仙剑域入口的光柱在第三年期满的那一刻骤然暗淡下去，随即倒转方向，将仍留在域内的所有弟子一并推出。
陈宣踏出光柱的瞬间，脚下踩着的是五座浮空大陆之间那片熟悉的银色广场，四周已经聚集了大量提前出来的各宗弟子，三五成群地交谈着各自在三年的收获。
但陈宣一踏出来，周围的气氛就变了。
最先感知到异常的是近处几名天剑宗的弟子。
他们下意识地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即瞳孔微缩，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难以置信。
那股从陈宣周身自然散发出来的威压虽然被他尽力收敛，但以力证道主宰境的根基太过特殊，十序源印在丹田中运转时散逸出的气息带着宇宙秩序的烙印，根本无法完全掩盖。
讯息传得飞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五大仙宗的领队长老便陆续从各处赶来。
天剑宗那位通体剑意凝而不散的白衣长老第一个到，目光落在陈宣身上时，他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两息才开口：「十序齐备，以力证道？」
陈宣点了点头。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以力证道这四个字在成仙路上意味着什么，在场没有谁不清楚，那是成仙路上最艰难的一条路，不需要合大千世界丶不需要合族运，直接将自身大道打入宇宙运转秩序中。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在整个人族的历史上都屈指可数。
太虚宫的带队长老随后赶到，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她拄着一根木杖，绕着陈宣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了许久，才转头对其他人说：「根基扎实，十印俱全，其中时间已经九重圆满，其余的虽在六重关口卡着，但给他完整的传承路径，用不了多久就能全部推上去。」
「玲珑天的弟子，我们五宗怎么处理？」
神武殿的长老皱眉问了一句。
按照规矩，仙剑域历练结束后各回各家，弟子归属于原本的势力。
但以力证道的天骄太过特殊，若放任留在天一势力中自行摸索，无疑是对整个人族顶级天骄的浪费。
太虚宫的老妪直接做了决定：「带回五宗共同培养，玲珑天那边我去说。」
陈宣没有反对。
他本就打算进入仙宗获取完整的九序修炼之法，这个结果与他自己的规划不谋而合。
当即，随着五大仙宗的长老穿过银色光桥，进入了五宗核心区域。
天剑宗丶神武殿丶太虚宫丶玄天盟丶轮回谷五座浮空大陆之间以光桥相连，五宗内部各自又划出了一片专门用来培养人族顶级天骄的修行区域。
陈宣被安排在五宗中央那座名为永珍台的独立修行秘境中，五宗长老轮流前来传授各自宗门的九序大道传承。
五大仙宗，都有完整的一重到九重的九序修炼之法，但是不同的人，将本源印修炼到九重，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区别，但大道终究是殊途同归。
有着多种修炼之法，陈宣参悟起来也可以多方借鉴，找到一条更加适合自己的路。
接下来的修炼，便变得容易起来。
陈宣曾多次尝试从六重突破到七重不得其法，那是因为缺少了完整的进阶指引，六重到七重的跨越需要的是法则层面的架构重组而非单纯的积累堆砌。
如今五宗将完整的传承路径摆在他面前，那些架构重组的诀窍一一陈列，他只需要按图索骥便可。
时间在永珍台中飞速流逝。
陈宣以一日百年的朝夕加速，昼夜不停地参悟那些进阶法门，造化与寂灭率先突破七重，随后因果丶轮回丶空间紧随其后，命运也在一连串的参悟中完成了从六重到七重的跃升。
然后是八重丶九重，每一层的跨越都需要大量时间的打磨，但他的时间多得几乎用不完。
外界过去半年，陈宣在朝夕值加点下已经过了将近两万年。
物质本源印九重圆满的当天，他体内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紧接着生死丶造化丶寂灭丶因果丶轮回丶空间丶命运一枚接一枚地亮起，九道本源印终于全部攀登至九重巅峰。
九道本源印在丹田中齐声震颤，再没有哪一道是短板，十序源印的架构臻于完美。
如今只剩下混沌无限本源印还停留在初凝时的状态，未曾经历过真正的淬炼与提升。
这条自创的大道与其他九道不同，没有现成的传承可以参照，只能靠他自己去寻找蜕变的契机。
陈宣从永珍台中站起身来，长长地拨出一口气。
半年来他第一次走出闭关之地，站在五宗交汇处的星空平台上，目光越过银色光桥投向外围那片无尽的虚空。
是时候了。
陈宣离开了五大仙宗，然后主动将万化主宰的万化符给捏碎，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息。
他在等待着不朽主宰的大敌前来。
如今，陈宣已经达到主宰境，九序大道更是达到九重圆满，论实力在成仙路上已经少有对手，除非对方拥有残缺仙器，或者是仙器才能压他一头。
不朽主宰的那位大敌，最多就是主宰七重的修为，不可能拥有仙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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