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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姜清瑶的问题经过调查，性质被认定得比较严重，最终的处理决定下来了。
她要被下放到偏远地区的农场，进行劳动改造。
这个消息对于张红霞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在她看来，女儿一旦被送到那种地方，吃苦受累不说，一个姑娘家的名声和未来就全毁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两说。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彻底吞噬了她，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疯了一样再次冲到了姜家门口，正赶上霍冬临来接姜九梨。
“小九，侄女婿！救命啊，救救清瑶吧！”张红霞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姜九梨的裤脚，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她......她要被下放到农场去了！”
“那是什么地方啊？她一个姑娘家，细皮嫩肉的，到了那种地方哪里还有命活着回来啊！这不是要她的命，这是要我的命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额头甚至一下下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求求你们了！给她一条活路吧！我知道她错了，她千错万错，罪不至死啊！你们大人有大量，饶了她这一回吧！我给你们当牛做马都行！”
这凄惨的哭嚎声，瞬间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
人们看着平日里还算体面的张红霞，此刻如此狼狈不堪，对着小辈下跪磕头，都不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看热闹的，自然也有同情心泛滥的。
就在这时，奶奶李翠花也闻讯赶来了。
她看到二儿媳这副模样，再想到亲孙女要被送到那苦寒之地，也是老泪纵横，拍着大腿哭喊起来：“我苦命的瑶瑶啊，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她转而也对着姜九梨哭求：“小九啊，奶奶求你了！你就帮帮你堂姐吧，她再不对，也是你血浓于水的亲人啊。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你这心肠怎么就那么硬啊！”
婆媳二人哭天抢地，一个下跪磕头，一个捶胸顿足，试图用亲情和这副凄惨的景象逼姜九梨就范。
围观的人群中，一些心软又不明就里的婶子大娘开始被这场面感染，看向姜九梨的目光带上了不赞同和责备。
姜九梨的心，却如同被冰雪浸过。
她看着地上状若疯魔的二婶和哭喊的奶奶，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姜清瑶一次次充满恶意的眼神，是那封差点毁了她和霍家的信件，是桑宁提醒她时那后怕的神情......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句话她深以为然。
姜清瑶从未有过真正的悔过之心，若此次轻轻放过，谁能保证她不会卷土重来？
她的主意已定，绝不会因为眼泪和哭闹而动摇。
她先是对身旁面色不虞的霍冬临低声道：“冬临，你先去车里等我。这里都是女人家吵闹，你一个大男人在场，她们更来劲，有些话我也不好说。”
霍冬临深深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有能力处理，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大步走向吉普车，关上了车门。
霍冬临一走，果然，那些原本还有些顾忌的围观者，说话声音就大了起来。
一个平时就爱和稀泥的王大娘开口道：“九梨啊，不是大娘说你，你看你二婶和奶奶都哭成啥样了？好歹是亲婶子、亲堂姐，这血脉亲情是断不了的。能帮就帮一把吧，做人呐，还是得讲究点良心，不能太较真儿了。”
另一个也附和：“就是啊，清瑶那孩子也是一时糊涂，教训教训就行了，真送到农场去，这一辈子可就完了。你如今嫁得好，有能力，就说句话的事儿，何必把事情做这么绝呢？”
“是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这亲戚还咋处啊？”
“对你男人来说，这可都是小事儿，就一句话的事，你就帮帮你二婶吧！”
大家伙儿七嘴八舌的劝解和隐含的指责，像一张无形的网，试图捆绑住姜九梨。
赵桂娥脸色阴沉的说，“你们说的这都是什么话？谁家不艰难？怎么我家小九日子就容易了？”
姜九梨听着这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论调，只觉得无比讽刺和好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脸上露出冷静的笑。
她目光扫过那几个“好心肠”的婶子大娘，轻声说，“各位婶子大娘，你们真是菩萨心肠，让我感动。”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疑惑：“不过，既然你们这么有同情心，这么看重邻里亲情，光动嘴劝我有什么用呢？我现在是自身难保啊！”
“大家伙儿都知道，前阵子霍家刚出了事，差点就垮了，现在好不容易缓过劲儿，那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生怕再行差踏错一步。”
“我们自家都顾不过来，哪里还有能力去管别家的事？更何况是这种涉及原则、上面定了性的事？”
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一字一句地说道：“各位要是真有办法，真有门路，不如现在就想想辙，帮帮我二婶，把我那堂姐从农场弄回来？”
“该出钱的时候出钱，该出力的时候出力，别光站在旁边，只会出一张嘴嘛！光动动嘴皮子谁不会？那叫帮闲，不叫帮忙！”
这番话，如冰冷的刺，扎破了那些人虚伪的善良和同情。
毫不留情地揭穿了那些只会动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的真正面目。
一时间，那几个刚才还说得起劲的婶子大娘，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周围其他围观的人，也大多闭上了嘴，眼神闪烁，不敢再与姜九梨对视。
大家伙儿这才猛然想起，眼前这个看似温婉了许多的姜九梨，骨子里还是那个泼辣厉害、伶牙俐齿的姑娘！
以前她没出嫁时，在院里就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如今嫁了人，经历了大事，更是沉稳中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锋芒。
姜九梨不再理会二婶和奶奶。
转身和她娘说了几句话，径直走吉普车。
车子缓缓启动，离开了棉纺厂大杂院儿。
隐约还能听见张红霞的哭骂声。
姜九梨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自己今天做得有些“绝”，但她不后悔。
因为她很清楚，心软，有时候带来的不是福报，而是毁灭性的灾难。
走到一半儿，姜九梨突然想到了什么，“冬临，我们得回去看看！”
霍冬临一顿，也没多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