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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父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转动眼珠，视线先从苏瑶身上温柔地扫过，随后又定定落在商崇煜脸上，仿佛做了极大的决心。
“爸临终前，还有一件事情始终放心不下，就是你的婚事。”他喘了口气，枯瘦的手指用力攥住商崇煜的手，又将苏瑶的手也拉了过来，强行将二人的手掌交叠在一起。
“所以呀，爸希望，能在临终之前，看到你们两人成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眼神里满是期盼，“可以吗？”
商崇煜的手被父亲和苏瑶的手紧紧包着，苏瑶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商崇煜紧蹙着眉头，眼中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狐疑，像是在审视一件扑朔迷离的谜题。
他从未想过，父亲在临终前的最后一桩心愿，竟会是催他与苏瑶成婚。
他本以为，以父亲那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以及向来将利益置于首位的性子，即便到了这般境地，也定会提出些关乎商氏未来的约束，或是对尚嘉言的制衡之策。
可最终，从父亲口中说出来的，却是这样一桩看似寻常的家事。
心头的疑窦如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父亲，您所求所愿，当真只是这个吗？”
他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不然呢？”商父看着他疑惑不解的眼神，反倒有些纳闷，苍老的脸上露出几分嗔怪，“崇煜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三十好几的人了，男子汉大丈夫，本就该早早成家立业，安稳下来。爸这也是为了你好。”
说着，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苏瑶，眼神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像是在打量一件无可挑剔的珍宝：“更何况，瑶瑶这样知书达理、温柔体贴的好女孩，可是世间少有，可遇不可求的。你能得她青睐，是你的福气，该好好珍惜才对。”
见商崇煜仍沉默着，眉头紧锁，他又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循循善诱：“爸知道，你跟那个许意刚分了没多久，心里一时放不下，也是人之常情。可是崇煜啊，你得想明白，你跟她之间，从根上就隔着阶级的天堑，又何必强求呢？”
“真要是凑到一起，她适应不了咱们这样的家庭，你也得处处迁就，到时候闹得鸡飞狗跳，她不自在，你也不痛快，图什么呢？”
商崇煜微微翕动着薄薄的唇瓣，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那些到了嘴边的辩驳，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最终，也只化作一道绵长而沉重的叹息。
是啊，父亲这话虽听着刺耳，道理却糙得实在。
他与许意之间，从出身到成长环境，再到所受的教育与看待世界的角度，的确像是隔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许意就像天际那只展翅高飞的鸟，自由而鲜活，而豪门里的那些礼仪规矩、利益牵扯，于她而言，只会是一道道捆住翅膀的枷锁。
与其将来彼此折磨，倒不如就此放手，放她回归属于自己的天空。
可即便心中这样想着，那股莫名的酸楚与不舍，仍像藤蔓般缠绕着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甚至有些恍惚，不知道此刻心中的“理智”，究竟是真的想通了，还是药物作用下产生的、被扭曲的妄念。
几番纠结挣扎，商崇煜终究还是抬起头，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歉疚：“爸，我明白您的心意，也知道您是为我着想。可是……还请您原谅我，实在没办法这么快就完婚。”
听到这话，商父先是一愣，仿佛没料到一向对自己还算顺从的儿子会当众拒绝，随即额头青筋猛地暴起，那张本因病弱而泛白的面皮，竟泛起了不正常的红色。
“你，你这不孝子！咳咳咳……”
剧烈的情绪波动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他本就虚弱的身体。
商父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连带着床榻都微微震颤。
苏瑶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半蹲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拍着商父的背脊，动作轻柔，眼神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一边拍着，一边抬眼看向商崇煜，两条柳眉微微蹙起，眼中盛满了恰到好处的心疼与不舍，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崇煜，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不想跟我结婚，毕竟时间太赶，公司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但是……这毕竟是伯父的心愿啊，你看他现在……”
商崇煜死死攥着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直至指甲深深嵌入掌肉，尖锐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苏瑶，”他冷声开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这是我们商家的家事，与你似乎没什么关系吧？”
苏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噎了一下，先是愣在原地，随即眼圈一红，迅速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吸了吸鼻子，声音委屈得像要滴出水来。
“崇煜……我，我也只是好心，不忍心看伯父这样难受……我没有别的意思……”
“如果你真的这么在意我父亲的身体，苏小姐，有两个选择供你参考，一来，你可以应聘做我父亲的护工，拿薪水尽孝心；二来，直接认他做干爹，名正言顺地照顾他。这两种身份，都比你以‘未过门媳妇’的名义，频繁出入商家，来得顺理成章得多。”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戳破了苏瑶刻意营造的亲近，将那层朦胧的窗户纸撕得干干净净。
苏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恼怒，却又很快掩饰过去，只低下头，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我……我只是把伯父当长辈敬重，没想到会让你误会……是我逾矩了……”
商父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喘着粗气看向商崇煜，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崇煜！你……你怎么能这么对瑶瑶说话！她是……她是……”
“她是我的主治医生，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