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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国体赛场载誉而归，迎接青城众人的不是鲜花与掌声，而是——
周末的补习。
上午最后一堂数学小测试，矢巾整个人都快焊在桌子上了，抓着头发，脸皱得像个苦瓜。
「C1……C1的中心坐标……这鬼东西到底是什麽啊！」
他那抓心挠肝的动静，成功把旁边计算不规则图形阴影面积的理央给带跑偏了。
刚有的一点思路瞬间被搅得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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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央忍无可忍，从后面一把捏住矢巾的后脑勺。
「闭嘴。」
「等我算完这题还能救你一条狗命，要是再吵，你就自己在这儿待到下午训练开始吧。」
「……」
矢巾的哀嚎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咬着后槽牙，忍辱负重地闭上了嘴。
旁边的马场见状，立刻腆着脸凑了过来。
「理央，也救救我呗？」
理央抬起眼皮，那双被刘海半遮半掩的眼睛幽幽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救了矢巾，还有馀力来捞你吗？」
矢巾恼羞成怒：「喂！四月一日你什麽意思啊！」
马场一想，也是哦。
于是果断放弃了理央这条路，转头就拿着自己那张画满了红杠的卷子，蹭到了京谷旁边。
矢巾在一旁看得更气了。
「厚也你稍微挣扎一下啊！对我就这麽没信心吗！」
马场压根不理他。
开玩笑，他可不敢赌矢巾今天这榆木脑袋能突然开窍。
「京谷……那个，你给我讲讲这道题呗……」
京谷皱着眉转过头，扫了一眼那张惨不忍睹的试卷，嫌弃的「啧」了一声。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还是伸出手，把卷子接了过去。
当然，京谷可不是循循善诱的好老师，更不会像当初教日向打球那样耐心。
他只是用笔杆在试卷上点了几个关键的地方。
「这里，套这个公式。」
「然后这样，再这样……」
跳跃又简洁，突出一个「懂的都懂」。
但和一开始那个谁也不搭理的家伙比起来，这已经是天翻地覆的改变了。
理央支着下巴，一手无意识地转着笔，侧过头安静地看着那一幕。
他看着京谷微蹙的眉头，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看着他虽然不耐烦，却还是点着卷子的手指。
看着看着，理央的嘴角在口罩的遮掩下，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
下午，天空阴沉了下来，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所幸他们是室内排球，不用像棒球或者沙滩排球那种室外运动，需要担心下雨而紧急转移训练场所。
入畑监督早就安排好了，一场日常练习赛正等着他们。
对手是前任青城队长堀隆也所在的大学校队。
不过堀前辈作为一年级新生，暂时还在替补席上观战。
比赛开始前，对面的大学队长还笑呵呵地说。
「大家刚打完国体也累了，咱们就先轻松点，热热身，随便打个开场吧。」
然后，第一局的比分直接被他们「随便」地轰到了42:43。
暂停早就用完了，双方球员全凭一口意志力在撑着。
大学生队那边是个个咬着牙，说什麽也不愿意在一群高中生面前认输。
开什麽玩笑！
他们可都是年长了好几岁的成年人，体力经验都占优，跟一群毛都没长齐的未成年高中生打，还丢了先手，这要是传出去脸还要不要了！
而青城这边，也一个个都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上一个长回合，来回球竟然足足打了接近一分二十秒！
及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自己的CPU都快干烧了。
谁让他是二传，必须时刻关注场上的状态，还得在一瞬间确定防守反击战术呢。
他大口喘着气，咬着后槽牙恨恨地想。
这群老前辈乖乖认输不就好了吗！这麽死缠烂打地磨下去，白白消耗体力，还打不打第二局了？
心里疯狂吐槽，但表面上，及川还是维持着那副游刃有馀的笑容。
青城暂时领先一分，发球权在手。
接下来的关键一球，及川在脑内飞速计算了所有人的状态后，将球给到了右路。
「小理央！」
理央也已经累得双腿发沉，但是拿下最后一分的信念支撑着他跨步朝右侧跑动，单脚起跳！
这正是他最近练习的「长背飞」。
他个子高，臂展长，运动神经卓越，这种需要大范围跑动的战术，对于拉开对方的拦网有着奇效。
果不其然，对面的副攻手完全没能跟上他的速度。
理央直接拉开了一个拦网站位的距离，直接空网暴扣！
「砰！」
排球狠狠砸在地板上！
第一局，拿下！
只是，落地的瞬间，理央只觉得小腿肚猛地一紧。
整条肌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拧成了一个硬邦邦的石块。
剧痛袭来，是抽筋了。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本来就是单脚落地，身体立刻不受控制地向一旁倒去。
「喂！理央！」
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
身后的京谷第一个发现他的异样，立刻冲上来一把揽住他即将摔倒的身体。
「怎麽样？能站起来吗？」
他紧紧攥着理央的胳膊，脸色紧绷，眼神紧张地扫过理央的腿。
理央扯了个笑拍了拍他的手，又借着岩泉伸来的手站稳。
「没事，就是有点抽筋而已。」
好在这一球直接拿下了第一局。
及川跑过来，抬手吐了吐舌头，「抱歉小理央，我球是不是给远了点？」
理央忍着痛摇摇头。
「球没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几个人扶着他回到场边，草津立刻拿着冰袋上前来，一边帮他脱掉护膝和腿袜，伸直腿，一边熟练地按摩着他紧绷的肌肉。
「怎麽样？很疼吗？」
「唔……还行。」
沟口教练拿了冰袋过来，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打个练习赛拼到抽筋，这群小子也是头一号。
「行了四一，你就先休息吧。」
「金田一，下一局你上。」
「是！」
于是整个局间休息，几人围着理央折腾了好一会儿，那股痉挛感才总算缓和下去。
青叶城西虽然也是私立豪门，但到底没有白鸟泽那种财大气粗的底蕴，没有随时待命的专业训练师和营养师。
这种突发的小伤，也就只能靠自己和队友随便处理一下。
看着一旁忙活的队友，理央有些恍惚。
半晌，他低声道了谢。
草津收好毛巾和用过的冰袋，拍拍他的肩膀。
「客气什麽？好好歇着吧。」
与此同时，场上第二局早已经开始了。
瞥了一眼场上的京谷，那家伙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回到了比赛中。
理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对草津说了声。
「我去趟洗手间。」
站在冰冷的洗手池前，理央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凉水扑在脸上。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那已经脱下了护膝，球袜也褪到脚踝的小腿上。
他突然顿住了。
其实，比赛的时候这麽穿着，一点也不舒服。
黏腻的汗水浸透了护具和袖套，又闷又重。
但是，如果不把这些东西穿上，他就会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就像是把自己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灼热的阳光之下，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无数道视线和灼烧感同时传来。
那些视线里，混合着看怪物的好奇丶避之不及的恐惧，以及毫不掩饰的嫌恶。
没有谁会来帮忙。
他原本以为，自己大概要在这身厚重的龟壳里缩上一辈子了。
但是现在……
他看着自己光裸的小腿。
刚刚，京谷冲过来扶住他，岩泉前辈伸出了手，及川前辈在关心他，大家都围了过来……
或许……褪下这些东西，并没有想像中那麽可怕。
理央犹豫了片刻，抬起手，将手臂上那对湿漉漉的黑色袖套缓缓地从手臂上褪了下来。
汗湿的布料离开皮肤，一阵带着微凉湿意的空气轻轻拂过他的手臂。
不知是因为秋风太过凉爽，还是因为这久违的「自由」的感觉，手臂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半晌，理央转身迈步走出了洗手间。
或许，他可以试着不再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