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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椅子上的欧凌昇心里非常的烦躁，丢了苏冥儿还被皇帝请来喝茶，怎么倒霉事都撞到了一起。
“凌昇啊，我们兄弟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坐在一起聊聊了吧。”
皇帝已经生出了白发，他也不过五十几岁，却像老了一般，语气也懒洋洋的，和精明的欧凌昇是完全不同的感觉。此时他饶有兴趣的摸着茶杯，不拿起也不喝，只是一直看着欧凌昇，这让欧凌昇很不舒服。
“皇上交予臣重任，臣自然是应该尽心尽力，因此也缺了时间和皇上叙旧谈心，望皇上赎罪。”
欧凌昇朝着皇上一拱手，一套官话脱口而出，皇上朝他摆了摆手，他才收了回去。
“凌昇愿与朕分担，与朕一起共守这万里江山，朕欣慰不已，但朕念及旧日时光，我们一同三进三出闯鸡舍，我们一同下河摸鱼扔石头，一同偷村长的瓜解渴，对于朕，那是最美好的时光。”
皇上仰面，瘫在龙椅上，脸上全是放松的笑容，眼睛里似乎已经看到了那时的嬉笑时光，以及那时形影不离上天入地的两个小混混。
欧凌昇的脸色却是越发难看，他不自觉的握紧了茶杯，似是被人戳中了脊梁骨一般。
还不等欧凌昇转移话题，皇上也自顾自的念道。
“曾经贫穷时向往外头的风光，想赚更多的钱，给家人更好的家，可当上皇帝之后朕才幡然醒悟，原来那时大家在一起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前些日子里玲珑来见朕，她同朕说，她想回家，原来那个小小的家。”
“皇上，玲珑公主一向如此任性，她才刚刚及笄，很多事都不知晓，许是她想念您和诸位皇子了，皇上大可不必多想。”
欧凌昇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了皇上，可皇上摇了摇头，固执的说道。
“凌昇，你不懂，朕坐到这个位置失去了太多了，朕失去了朕的结发妻子，朕失去了朕的儿子，朕失去了我的快乐。”
皇上的样子看起来悲痛欲绝，欧凌昇则受够了这样的言论。
“皇上，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是等价交换的，当初皇上体恤民意，举旗反抗暴政，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回不去了，何不珍惜眼下，创造新的快乐。”
皇上依然瘫在那里，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快乐吗？”
欧凌昇低着头，说道。
“皇上回想一下，原来我们如此贫穷，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因为我们出生在谁都不愿意管辖的陟暮村，外头的人也瞧不上我们，连活计也不肯让我们做，甚至还恶语侮辱，向我们吐口水，那些人不屑一顾的样子你都忘记了吗？”
欧凌昇的声音突然不可控制的升高，茶杯中的茶水也因为激动洒了大半，皇上扫了他一眼，欧凌昇立马重新坐好，把茶杯放在了一旁。
“凌昇，苦痛和欢乐是相互伴随的，一开始我们确实受人鄙视，遭人痛打，但我们一直在一起不是吗，我们相互搀扶，相互帮助，后来稳定下来后我们的日子也越来越好，凌昇，这么多年了，你为何还是没有走出那时的悲观？”
欧凌昇握了握拳，沉默许久，对皇上说道。
“皇上说的是。”
皇上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满满的违和感，多年的兄弟情义，他一听就知道欧凌昇还是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陟暮村的事查得如何了？”
终于换话题了，欧凌昇松了口气，打起精神来答道。
“我们在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但是在离陟暮村五百米处我们发现了一个脚印，经过比对，可以确认是南宫大人的。”
皇上皱起了眉头。
“南宫寻？他在那里做什么？”
“臣也不清楚，臣本来想找到南宫大人问问情况，可是臣发现南宫大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虎踞城，臣不得已只能下达通缉令，希望南宫大人能识相的自己回来。”
皇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只是良久后说道。
“陟暮村是我们共同的家，不论毁掉它的真凶是谁，朕都绝不会放过他。”
皇上的语气阴恻恻的，任谁听了都不禁抖一抖，欧凌昇强压下那种感觉，在皇上面前跪了下来。
“皇上放心，臣一定会找出真凶，让他付出代价。”
欧凌昇“虔诚”的以头叩地，皇上冷眼看着他，突然又问道。
“朕记得你之前提过一个叫皇依依的小姑娘，那个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回皇上，那个女孩已经死了。”
皇上突然抬起了头望着天花板，那些繁复的花纹总能让他静下心来思考。
“是吗？”
他呢喃着。
“是吗……”
皇上闭上了眼睛。
欧凌昇斗胆抬头看了一眼，又突然说道。
“不过，臣发现近来民间越来越不太平，似乎是团伙作案，团伙中发现了夜来香和尹若素。”
皇上的脸色猛然一变。
“是重竹山庄的大小姐，尹若素？”
“回皇上，是的。”
皇上摸着下巴，神色严肃至极。
“十六年前朕打赢了战争，但是前朝公主和重竹山庄的大小姐却一起失了踪，这么多年杳无音讯，终于是要卷土重来了吗？”
欧凌昇看了他一眼，说道。
“皇上，臣打探到尹若素已经回了锦绣派，是否要……”
“不。”皇上立刻打断，“那群江湖人势力太过庞大，不要轻易向他们发起危险信号，能和谈时尽量和谈，劝说锦绣派不要参与进来就行了。”
“……是。”
“至于夜来香，尽快把她抓捕归案，不要再让她逃了。”
“是。”
皇上顿了顿，想起那个踏入战场便亲手斩杀了数百名敌人的暴脾气公主，不禁眉头紧锁。
“至于她……多派人手，一定要尽快斩杀她。”
“是。”欧凌昇等了一会，问道，“皇上还有别的吩咐吗？”
皇上摇了摇头，朝欧凌昇挥了挥手。
“下去吧，下次闲聊时就别再扯到公事上了。”
皇上似乎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鼻梁，欧凌昇则领命退下了。
在欧凌昇即将出门时皇上突然开口。
“凌昇，下次我们一起回陟暮村看看吧，我们一起回去，就我们两人。”
皇上似乎已经忘记了陟暮村被烧毁的事，又或者，他的心里还有一个陟暮村存在着，就在他的记忆里，在那充满欢乐的记忆里。
欧凌昇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屑的转过了头。
“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