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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好事情,芸俸吸了口气,步履更加匆忙的向龙渊阁走去。
清冷的宫殿比以前更加清冷了,知道自己主子是个喜静的个性,所以安排到龙渊阁侍奉的丫鬟小厮也都是话少人勤快的,如今连这些人都被太子殿下赶走了,偌大的龙渊阁就像一座空荡的宫殿一样沉静。
问世间情为何物......太子殿下这一点,与贤妃娘娘可是一点也不相同。
芸俸清楚记得,十天前的那个晚上,月光都被阴云遮住了,天色漆黑一片。她把龙渊阁的大小事宜记录完毕后正准备回去休息,也是在这个地方这个位置,她看到一个全身黑衣的人从高墙之上一跃而下,他怀中还抱着一个同样被黑衣裹着的人,从衣服中散落出来的头发看,那人应该是一名女子。
这一惊非同小可,再看那名黑衣人的行踪和身手,非但对这里熟悉,而且武功绝对在自己之上。
莫不是太子殿下改了心性,喜上这男女之事,这才让下属半夜偷得佳人,也来一个金屋藏娇的佳话。
担心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更担心主子有个三长两短,她一路尾随,藏身于房檐暗影处观察。
像是早就知道对方会来一样,三皇子云仪一身白色大氅,正负手立于殿前等待。似是身上受了上,落地的时候,那黑衣人的身影明显有些不稳,太子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同时看向他怀中的女子。
那一瞬,她看到三皇子云仪的脸色瞬间变了,脱下自己大氅包主那名女子,又把那件用来包裹女子的黑色外袍还给对面的黑衣人,神色起伏不定。
而那名黑衣人,从落地开始就一直单膝跪着,就连回话,也是跪着的姿势。
隔得太远,她没有听清两个人谈话的内容,只看到太子殿下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阴沉,整个问答过程,他始终小心翼翼的抱着那女子,间或会看那女子几眼,问那名黑衣人一些问题。
谈话整整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在三皇子云仪微微颔首后,那名黑衣人立刻施礼退去,期间,还不放心的回头看了被大氅包裹住的女子一眼,最后,整个身影如一团墨一样融在黑不见底的黑暗中。
那一夜,龙渊阁内灯火彻夜未歇,第二天天没亮,所有的御医和方士都被召到了龙渊阁。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当夜太子殿下抱着的女子不是旁人,而是昭明公主。
至于那名黑衣人,由于身份太过神秘和特殊,她连续追查了多日才知道那人名叫上官岳,是来接替霍都的新任影衣卫统领,至于别的信息,她就再也查不到了。
往后的这十天,三皇子云仪整日闭门不出的守在龙渊阁,不眠不休,每次她去看望,都能发现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日日憔悴。
只要昭明公主不醒,她的主子太子殿下就会一日日像这样一般情绪阴晴不定。
一路思绪纷纷,回想着连日来龙渊阁中发生的大小事件,对今日太子殿下喜怒无常的原因,芸俸心里已经大概明了。
她料的没错的话,他这一番折腾,全是为了那位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的昭明公主。
“说了水温不合适,去换新的来。”刚走到龙渊阁门口,听到脚步声的宫殿主人头也不回的的斥道。
芸俸愣了愣,从匆匆赶来的小丫头手里接过盥洗盆,对她施了个眼色示意她离开后方端着新呈来的温水走入内室。
转过一道屏风,芸俸清楚的看到那个连日不出龙渊阁的太子殿下只披着一件单衣坐在床边,多日未曾打理的头发多少显得有些蓬乱,整个人看上去比先前消瘦了许多。
此番情形,芸俸无声的叹了口气,自打昭明公主昏迷以来,自家主子的心就彻底乱了,整日也不梳洗打扮,连派进来的宫娥小厮也被他统统赶了出来,自己衣不解带的就这样守着床边,一守就是十天。
芸俸把东西放在洗漱的台子上,敛了敛衣服施礼道:“殿下多日未曾梳洗,若公主殿下醒来看到您这番模样,怕是少不了会责怪您的。”
听到声音的皇子背影动了动,却没有松开手中紧紧握着的那双微微冰凉的小手。云仪的眼睛一直盯着榻上昏睡少女的容颜,仿佛稍微眨动一下,就会错过她转醒的时间,很长时间后,他才微微欠了欠身子,没有回头的问道:“嬷嬷你说,阿紫醒来后是会怪我没有保护好她,还是会怪我没有能力医治她?”
虽然早知道自己主子对昭明公主的心思,可是在天下人心里,二人永远是兄妹的关系,兄妹之间是不可能也不能有任何关系,哪怕他们非同父同母所生——只要进了皇室,所有的悲欢喜乐都抵不过那一张看不见摸不着的颜面。
芸俸默了默,恭敬的答复:“昭明公主自幼和殿下交好,奴婢都看在眼里,尤其是二皇子沈洛暴毙去世后,公主从心里最疼爱就只有你这位哥哥了。”
“是吗?”龙渊太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听他的诉说你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变化,只是每一句话落在心里都如同踩在刀刃上在舞蹈,云仪背对她说道:“原来在阿紫心里一直是拿我当哥哥的......”
“可我并不想当她的哥哥。”他这句话说的无悲无喜,芸俸却清楚看到他说这句话时背影僵了一下,旋即用更加僵硬的动作转过头,看着她,一字字道:“嬷嬷你说,等阿紫醒了,我娶她作这龙渊阁的女主人,天下人会笑话我吗?”
尽管知道自家主子对昭明公主的感情,可以前总是收着,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自己面前如此坦率的承认过,芸俸心里一惊,慌忙敛衣跪下:“太子殿下慎言,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了,会给殿下招来祸患的。”
“嬷嬷不必紧张,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此刻,云仪已经松开荆紫的手,放回被窝里掖好,转过身子正襟危坐道:“嬷嬷是看着云仪长大的人,此刻这龙渊阁里没有外人,我想嬷嬷会理解我刚才说的话的,并且也绝对不会把这些话告诉母后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