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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给我的?”宫洺也吃了一惊,将信将疑的看着依旧半跪着的士兵,问道:“送信来的人长什么样子?可有把对方x姓名留下?”
“回少将,属下没有看清对方的样子。”忆起来客的模样,士兵的声音不由自主的顿了一顿,“来人身着黑袍,脸上还蒙着一块面巾,说话间头一直低着......并且身手不凡,我等费了好些气力也没有将其拦下。”
战场随行多年,他一直掌管着军情传递这一块,可是像今日这般的信使,他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恭敬的垂首,士兵一字不落的转述对方的话:“那个人说,等少将看了这封信后想要见他,可前往城外那片沼泽边缘,他会在那里等你。”
一口气听完下属的汇报,宫洺的眼神也是变了几变,半晌,才十分迟缓的呼了口气道:“竟有这等奇事。”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同样的惊诧之余,沈洛挥手屏退下属,将信件口朝下,倒出里面所呈之物递给承国少将道:“这里面装的不是信,是一枚女戒。”
“女戒?”宫洺的脸色更加困惑了,伸手接过沈洛手中的东西,端详了良久也未曾看出端倪,倒是一旁皇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道:“这枚女戒颜色纯正,雕工也精致的很,莫不是你之前惹的什么桃花债被人家追上门了。”
这番调侃的话深似好友当年的玩笑的语气,宫洺扯扯嘴角,尴尬道:“二殿下休要打趣我了,你我一起长大,你该知道,打小我最受不了那些莺莺燕燕围在我身边了。从小到大,见过的女子一只手都能数出来,那里会有什么桃花债。”
“也是。”想到好友自小那般女子莫近的神情,沈洛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目光在次落在这枚古玉色的戒指上,语气全无先前的调侃:“这女戒既然与你无关,便是与你最亲最近的人有关了。”
最亲最近的人?
脑子里回想着好友的话,宫洺更加仔细的打量起这枚女戒来:入手温凉,应该是上好的羊脂玉。颜色浅碧,青中带白,是出自幽州北山一带。美中不足的是这女戒的花纹脉络雕工,两者都不算上乘,观之不像出自宫廷玉雕师之手,倒像是一男子为心爱之人所刻。
宫洺将那枚女戒举得更高些,有些昏沉的日光穿透云霭照射到古玉表面,整个玉戒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柔和光芒,而这戒指上面的纹路和花纹,在日光照射下,隐隐像是某种图案的形状。
“这图案是......”不停的旋移过程中,那图案的的形状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看着看着,承国少将的眼睛忽然睁大,定定的看着手中的玉戒,神色在一瞬间慌张起来。
蓝月图腾!这玉戒上雕刻的花纹和古玉本身的纹路组合在一起,构成的正是一幅图案,是一副蓝月图腾!
承国少将陡然怔住,目光透过这枚玉戒,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是彻底改变他人生的一个午后,也是让他永失所爱的一个午后。
那一年,他正好五岁。
记不得当时具体的场景了,也记不得父亲和母亲是因为何事而大吵起来,只记得当时他正在院中玩耍,是书房里传来的巨大声响把他吸引了过去。
抱着父亲刚刚给他刻好的小马驹,他小心翼翼的在丫鬟下人注视的目光里来到父亲的书房外。隔着不太远的距离,他看到母亲满脸泪水的站在父亲的桌前,手里攥着一枚古玉色的戒指,绝望而痛苦的看着父亲,“你只想着那个女人,那我呢,我和洺儿,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你,我们母子二人如何活下去......”
记忆中的母亲总是温婉而柔和的,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那样不顾一切的样子,在父亲的书房里,又是哭又是闹,全然没有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仪态。而他的父亲,已经是当朝尚书的男人,面对妻子的哭诉始终无动于衷,只是眼神冰冷的看着盯着母亲,盯着她手里的那枚玉戒,冷冷道:“把它给我。”
“她是叶赫族人,生来就不属于这里,也永远不会回到这里了......”女人最怕盛怒之时所有的情绪情感得不到丈夫的回应,他知晓,母亲当时就是处于那样一种状态。受不了父亲的一再无视,盛怒之下,母亲将手里的玉戒随手抛了出来。
“阿莲娜!”第一次,他听到父亲口中惊慌的叫着一个陌生的名字,一把将母亲推开,不顾一切追着那枚被抛掷出门外的玉戒。
戒指不偏不倚的砸在他身上,落在脚边,小小的他刚把戒指捡起,就被匆匆赶来的父亲一把夺了回去。
父亲的脸上阴沉着他从未见过的可怕情绪,然后没有任何迟疑的,夺了戒指后转身离去。
母亲跌坐在父亲离开后的书房地上,眼神木然的看着半空,嘴角微微牵动了几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嘲讽。
五岁的孩子茫然无知的抱紧怀里的小马驹,一步步挪到母亲身边,伸出小小的手摸摸母亲的脸,想诉他不要伤心。母亲愣了愣后一把抱他揽入怀中,紧紧抱着,五岁的他虽看不到母亲当时的表情,却能清楚感受到母亲身体的颤抖。
晚饭,依旧没有父亲的影子,是母亲带着他吃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晚饭时母亲笑的很温柔,像往常一样,温柔的给他添饭布菜,看着他一点点吃完,给他讲故事,温柔的哄他入睡。
第二天他醒来,整个尚书府都是乱糟糟的一片,白色的绸子和绸花挂的到处都是。他想去找母亲,却被一群嬷嬷丫鬟拦住了,其中一个嬷嬷告诉他母亲在昨日哄他入睡后一个悬梁自缢了。
母亲下葬的那日他没有去观看,一个人偷偷来到厨房,把父亲给他雕刻的小马驹投到炉子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它烧完、化成灰烬。
许多年后,在整理父亲的卧房时,他无意间窥到那枚古玉戒指,看到父亲写过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