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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沈洛......那些事，你做了没？”冰汐看着黑暗中的那个影子，再度重复自己的问题。
“是他们该死。”很长时间的沉默之中，暗影中的皇子终于缓缓开口：“我杀他们，是他们咎由自取。”
“荒唐！”冰汐的手重重拍在床沿上，坐直身子看着自己的小徒弟，眉间是说不出的愤然：“何为咎由自取？！你明知自己身负魔之力却不加自省，任由魔物吞噬你的本心，肆意为恶，攫取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你.......你不配——”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忽然顿住了，只是目光凄然的盯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小徒弟，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配什么？”年少皇子把对方的话接过来，冰冷中带着几分嘲讽：“不配做师父的徒弟对吗？方才的话，师父若要收回，还是来得及的。”
方才的话......方才她才承诺永远不会因过错将他逐出师门，冰汐用力的握紧双手，原本苍白的脸色因这句话而更加苍白，许久，才缓缓松手道：“现在回头，一切为时未晚。”
“若是我不愿回头呢？”无声的气流在空气中划过，房间里原本熄灭的灯火次第亮了起来。再度望过去的时候，年少皇子的脸上写满了讥诮：“师父是榣山巫灵，月石选中的守护者，行走世间时时刻刻都以苍生为念。可我不一样，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子，从小在皇城中长大，方寸之间全不能凭借自己的心意，甚至连性命还要交托在别人手中。”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沈洛看着自己双手，脸色忽然有了一种奇异表情：“有了这强大的力量，我可以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言行举止皆可顺从本心......这种感觉，令我很喜欢。”
这番言辞冷漠而不带任何感情，衬着灯火下那张俊美而妖异的脸庞，一切有种说不出的邪魅。
几乎在小徒弟话落的那一瞬，榣山巫灵的脸色已经彻底变成了寒冰色，深冰之下埋藏着的是诸多的心痛与担忧，很长时间的对视之后，她才深吸了口气，劝道：“......你不该有此想法。魔之力虽然强大，可以借给你诸多超越凡人的力量，但那毕竟是属于毁灭的力量，若心智不坚定者为它所用，将会给这世间带来无尽的灾劫，同时也会深深伤害你自己。”
“师父还是先看顾好自己吧。”年少皇子转过身，毫不犹豫的回绝这番关心，“三支魔之力凝化的箭矢就能耗尽师父一身的灵力，不知来日与大祭司交手时，又是何等的一番景象。”
大祭司，羲和......原来在他心里存着的，还有这样的念头？
“你不能伤他。”蓦然警醒，冰汐一把掀开被子从榻上坐起，走到早已物是人非的年少皇子身旁，眼中带着某种决绝：“你若伤他，我必不会原谅你。”
世间之大，能够和她联手抗衡着魔之力，也只有他一个人了。在她恢复好灵力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和大祭司交手。
“如何个不原谅？！”明灭不定的烛火中，沈洛回头看着她，邪魅的脸上隐隐带着几分笑意，然而，眼神却是异常的森冷，一字一字道：“为了他，师父会亲自动手杀了我吗？”
如此尖锐的诘问，冰汐猛然呆住。
这是纠缠了几千年的神与魔之间的恩怨和牵绊，只要两个人都活着，注定会有相见的那一日。可若真有那一日，自己又是否真的会为了其中一人，而毫不犹豫的站在另一人的对立面。
“我不知道。”冰汐长长的叹了口气，低下头不去看他。
沈洛冷冷一笑，转过身背对着她，房间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窗外星光洒入，映的身后那张苍白的脸更如云雾般稀薄。
“我会陪着你。”就在年少皇子刚要举步离开的那一瞬，身后忽然有一个声音回应。颀长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沈洛没有开口，身后的那个声音无比坚定的强调：“若真有生死抉择的那一天，我会陪着你。”
陪着他？陪着他做什么，一起死吗？说到底，她还是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护那个人周全。
“师父该休息了。”又是一阵气流拂过，燃着的灯火再度被某种力量压灭，黑暗中，年少皇子头也不回的加快脚步从这里离开。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躺下，沈洛斜倚在榻上，支着头颅，目光茫然的望向虚空的某处，迟迟没有任何睡意。
万籁俱寂中，他听到隔壁有轻微走动的脚步声，隐隐夹杂着深深的叹息。叹息声后，却是脱鞋盖被子的声音，而后一切复归沉寂，再也没有一点声音传出。
自月前帝都传来消息说当今帝王已经病入膏盲的消息后，这个世间仅剩的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就只有他的妹妹昭明公主。不过云仪答应过自己会好好看顾她的，从小到大，他也一直是这样做的，比起自己这个亲哥哥，他更算的上一个称职的哥哥吧。
至于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从记事以来，他就很少见到过他，也很少享受来自父亲的恩宠，哪怕他贵为皇子，家族关系还没有普通家庭那般和睦亲乐。
从记事开始，因为大皇子君瑜的事，父皇和母后的关系就一直不甚友善，尤其是那个贤妃来了之后，他的父皇几乎时时流连忘返于淑椒房，他能见到自己父亲的次数，亦是屈指可数。
再后来自己被人追杀常年流落在外，身为父亲，他从未有一日念过自己的衣食冷暖。想到这里，沈洛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一个连亲生儿子生死都不闻不问的父亲，又能期待他多做些什么？！
对于当今帝王的身体状况，他并非没有触动，只是太久的形同虚设的亲情早已让他变得有几分麻木。除了惊闻消息的那一刻有几分震惊外，其余的这么天过去了，这件事再也没有在他心里掀起一点波澜。
母子相争，两宫相忌，中宫夺位......如今的帝都皇城的混乱程度不亚于当年的未央宫兵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