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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向乌力吉,他还站在原地,沉默得像北狄草原上的夜空。
“你回去也早点睡,”程戈说,“伤口还没好全,别熬夜。”
乌力吉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指尖擦过程戈的额头,“你也……早点睡,明日……找你……”
程戈朝他点了点头,“嗯。”
乌力吉转身走了,月光追上去,照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只一瞬,就被夜色吞没了。
程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府。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程戈哼着歌,穿过前院,绕过照壁,走过那条青竹小径。
竹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他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月亮门就在前面,他站住了。
院子里,崔忌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只茶杯。
月光照着他玄色衣袍,眉眼低垂,茶已经凉透了,不知等了多久。
程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转身就跑。
“站住。”身后传来崔忌的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程戈跑得更快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蹿过青竹小径,鞋底在石板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扶了一下旁边的竹子才稳住。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进屋里,把门关上,明天再说,后天再说,这辈子都别说了——
腰上猛然一紧。
一只手臂从身后箍了上来,铁钳似的卡住他的腰身,整个人凌空被抱了起来。
程戈的双脚离了地,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像一只被拎起来后颈的猫。
“卧槽——!崔忌!!你听我跟你解释!”
崔忌没有说话。他一只手箍着程戈的腰,另一只手推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卧槽!你干嘛!!”程戈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挥,扒了一下门框,没扒住,又被拽了进去。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踹上了。那声响在安静的夜里炸开,震得窗棂都嗡嗡地响。
“卧槽!!别冲动!!别冲动!!我伤还没好!!!”
“卧槽!!你个禽兽!!!停一下!!!停一下!!!”
【点点为爱发电啊,宝子们。】
第476章正常交往
程戈的骂骂咧咧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停下来。
那声音从最初的又尖又亮,到后来的沙哑断续。
再到最后只剩下含混的鼻音和偶尔一两声有气无力的“禽兽”“混蛋”“你不是人”。
像一壶烧开的水被慢慢撤了火,从沸腾到咕嘟,从咕嘟到温热,最后彻底凉透,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蒸汽在夜色里飘着。
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竹影从这头爬到了那头。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从门缝里漏出来的一两声听不清的呢喃。
凌风端着一大盆水走进院子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他的步子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盆里的水稳稳当当的,没有一丝晃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绷着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偏过头,朝院墙上蹲着的那道人影甩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无峰蹲在墙头上,双手抱在胸前,回了他个大白眼。
凌风的嘴角翘得更高了,端着盆的手稳如泰山,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前。他抬起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门开了一条缝。
崔忌站在门后,外袍披着,没有系带子,衣襟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和肩膀上几道浅浅的红痕。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眉眼间有一种餍足的倦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凌风手里接过那盆水。
凌风低着头,什么也没看,把盆递过去之后就退了下去。
崔忌接过水,退回了房间,将门关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细细的几缕,落在床前的地面上,像几根被人随手丢下的银线。
水盆里冒着热气,白蒙蒙的,在月光里打着旋,像一小片被关在屋里的云。
崔忌端着水盆走到床边,把盆放在脚踏上。
热水晃了晃,溅出两滴,落在盆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又归于平静。
他在床沿坐下来,床板微微沉了沉,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程戈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和一只红透了的耳朵。
他的头发散了一枕头,黑得像泼墨,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被汗浸湿了,黏在那里。
被子胡乱地搭在腰上,露出一截光裸的肩背,肩胛骨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红痕,像被人用手指用力按过之后留下的印记。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像一个人刚从水里被捞上来,躺在岸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崔忌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把那几缕黏在他脸颊上的碎发拨开。
指尖擦过他的颧骨,湿漉漉的,带着汗水的咸涩。
程戈没有动,像是已经没力气动了,又像是在装死。
崔忌的手指从他脸颊滑到后颈,顺着脊椎的弧度慢慢往下,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程戈的后背绷了一下,又松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听不清的嘟囔,像在说“不行了”,又像在说“继续”。
崔忌把手收回来,伸手探进热水里。水很烫,烫得他指尖微微泛红,但他没有缩手。
他拧了帕子,白气从指缝里钻出来,在月光里袅袅地散开。
他把帕子叠好,敷在程戈的后颈上。程戈猛地缩了一下脖子,嘶了一声。
热水渗进皮肤里,烫得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然后又慢慢地软了下去。
“疼?”崔忌问。
程戈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闷地说了一个字:“没,有点烫。”
崔忌没有移开帕子,只是把手覆在上面。
掌心的温度和帕子上的热度叠在一起,透过皮肤渗进去,把那些绷紧的肌肉一点一点地熨开。
程戈的肩膀慢慢地松了下来,发出几声舒适的哼唧。
崔忌把帕子拿下来,在水盆里又拧了一遍。
热水哗啦一声,白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把帕子重新敷在程戈的后背上,从肩胛擦到腰际,从腰际擦到脊椎。
帕子是热的,水是热的,连崔忌的指尖都是热的。
那些热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地渗进去,把程戈从里到外地暖透了。
程戈的手指蜷在枕头上,指节微微泛白,呼吸从绵长变得平稳。
“崔忌。”他忽然开口了,声音还是很哑,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嗯。”
“你不是肾虚吗?”
崔忌手上顿了一下,帕子悬在程戈的腰际,热气还在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