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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一纸密信,王爷泪崩(第1/2页)
“王爷。”秋叔的声音微微发颤,“柳府刚刚派人送来的密信。”
这句话刚一落下,原本倚在软榻上的李承安,身子猛地一僵。
咫尺之外的戏台上,一声开场锣骤然敲响,紧接着胡琴与锣鼓次第而起,压轴的《奇双会》方才开场。
台上声腔初起,台下这一方坐席间,却像忽然被抽尽了所有声息。
李承安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从秋叔手里将信夺了过来。
因为动作太猛,胸口与右臂的内伤被这一下猛然牵动,顿时传来一阵沉闷的剧痛。
可李承安却像根本感觉不到似的。他那双常年掩在慵懒散漫之下的桃花眼,死死盯着信封上那枚熟悉的暗记,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动作透着几分急切,却又带着一丝笨拙的胆怯,抖着手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赫然是柳震天力透纸背的狂草。
“前尘渊源,老夫已尽数告于灵儿。
甚慰,丫头明慧懂事,体谅你当年苦衷,未生半点怨怼。离京之前,她愿以女儿、胞姐之身,与你同景煜见上一面,续上这骨肉之情。
老夫与萧尘已做周全。明夜戌时,你与景煜依照上回原路原法,暗至柳府一叙。”
目光扫过那几行字,李承安的呼吸骤然停滞。
“前尘渊源,已尽数告于灵儿……”
“以女儿、胞姐之身……”
他死死盯着这几个字,整个人犹如泥塑木雕,久久未动。
戏台上的胡琴声隔着风雪隐隐传来,周遭的一切却仿佛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李承安只能听见自己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震得胸口旧伤隐隐作痛。
良久,他才极轻地动了一下嘴唇。
“不是只去见一面……”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是愿意认我。”
最后几个字出口时,他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那双常年掩在慵懒散漫之下的桃花眼,终于一点点泛起刺目的猩红。薄薄的水光迅速漫上眼底,却被他死死压着,迟迟不肯落下。
“父王……”
李景煜上前一步,从他手中接过信纸。
看清上面的字后,他的身躯同样猛地一颤。那张素来玩世不恭的脸上,所有笑意都在顷刻间凝固,只余一双泛红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那几行字。
“舅舅把身世都告诉姐姐了。”
李景煜深吸一口气,声音仍不可抑止地发颤。
“姐姐知道了您的苦衷,也没有怪我们瞒她。明日夜里,她愿意以女儿和阿姐的身份见我们。”
“她没有怪我……”
李承安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底水光晃动得越发厉害。
他仰起头,像是想将那股几乎冲破胸膛的酸楚重新压回去。过了许久,才从喉间挤出一声近乎哽咽的笑。
“好。”
“没有怪我便好。”
他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声音越来越哑,唇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只是那笑容里积压了太多年的痛楚与亏欠,看得李景煜心口发酸,连忙偏开视线,暗暗攥紧了手中的信纸。
李承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件能够让自己不至于当场失态的事情,猛地坐直了身子。
“明夜戌时……只剩不到一日了。”
他呼吸急促,语速也随之快了起来。
“景煜,为父这是头一回以生父的身份见她。该备些什么相认礼才算妥当?若是准备得太仓促、太简薄,她会不会觉得为父不上心?”
看着素来从容不迫的父亲此刻竟慌乱得如同孩童,李景煜强行压下眼底酸意,低声提醒道:“父王,您前些时日去柳府时,不是已经将那枚长命金锁赠予姐姐了吗?”
“那如何能一概而论?”
李承安连连摆手。
“那日是以故人名目送的新婚贺礼,此番却是以亲生父亲的身份去认女儿。整整十七年……为父欠她的何止是一枚金锁?”
他说到这里,喉间又是一紧,声音险些断掉。
李承安立即转过脸去,借着望向戏台的动作,将眼底几乎压不住的湿意重新逼了回去。
“你替为父想想,究竟备些什么才好?”
李景煜思索片刻,压低声音劝道:“父王,若是贵重厚礼,咱们恐怕带不进柳府。舅舅信上说得明白,明夜还是依照上次的办法,藏身于采买的辎车中。车内逼仄,大件物什根本无处藏匿。万一被旁人瞧见,反倒会给姐姐招来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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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安闻言蓦地一怔。
被狂喜冲散的理智终于重新聚拢几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郑重点头:“不错。万事都要以灵儿的安危为先,绝不能因一时欢喜给她平添麻烦。”
他低头摩挲着掌心,沉吟良久,终于想到了什么。
“既然不能带大件的东西,那便选两样轻巧、能贴身收好的物什。”
李承安抬起头,眼底的猩红尚未褪去,语气却渐渐稳了下来。
“景煜,去将我书房暗格里的那两个紫檀木匣取来。”
李景煜微微一怔:“父王,那里面装的是……”
“其中一盒,是天蚕护心软甲。刀枪难入,薄如蝉翼,正好能贴身藏在衣下。”
李承安停顿片刻,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另一盒,是你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白玉梅花簪。”
他望向暖阁外漫天飞雪,目光仿佛穿过了十几年光阴,重新看到了那个站在红梅树下、眉眼含笑的女子。
“灵儿既肯认我,那我便将你母亲的那一份,也一并交给她。”
“北境苦寒,更是凶险。这件软甲,便替为父护在她身边。至于那支玉簪……”
李承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水光再次涌起。
他却依旧忍着,只是轻轻笑了笑。
“便当作是媚儿亲手送给她的吧。”
“让灵儿日后戴上时知道,她的母亲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哪怕隔着生死,也始终在她身边陪着她。”
李景煜红着眼眶,重重点头。
“儿臣这便去取。”
就在此时,戏台上的胡琴声忽然凄切地咽了一声。
紧接着,细密的鼓点如急雨般落下。
方才开场的《奇双会》,恰好唱到了最催人泪下的父女相认关目。
只见那穿着囚服、形容枯槁的青袍老生猛地一抖水袖,悲腔长叹,唱得百转千回,字字泣血:
“叹苍天,骨肉离散随波浪,天涯海角各一方。只道此生再难见——”
李承安原本已经稍稍平稳的呼吸,蓦地一滞。
戏台上,花旦碎步上前,猛然跪倒在地。她掩面泣啼,婉转凄楚的唱腔穿透风雪,清清楚楚传入暖阁:
“且收起血泪两茫茫,拨开云雾见天光……舍下这千愁万苦,唤一声——”
鼓点骤停。
满院俱寂。
下一刻,那一声压抑了半生、似悲似喜的呼唤,猛然穿透整座靖王府。
“爹爹呀——!”
李承安的身子狠狠一颤。
那两个字像一柄重锤,猝不及防地砸碎了他苦苦维持的所有克制。
方才看信时没有落下的泪,提起亡妻时强行忍回去的泪,还有十七年来每一个不敢奢望女儿仍活在人世的夜晚里,被他一寸寸咽回腹中的血与痛,都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下一刻,大颗滚烫的泪水终于从那双通红的眼中滚落。
一滴。
两滴。
随后再也止不住。
李承安猛地抬手捂住双眼,肩膀却不可抑止地剧烈颤抖起来。这个在西山面对影杀太上长老那样的强者都不曾退后半步的男人,此刻竟被戏台上那一声“爹爹”彻底击溃。
他弓下脊背,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压抑破碎的哭声终于从喉间溢了出来。
“她肯认我……”
“我的灵儿……肯认我这个父亲了……”
李景煜站在一旁,眼眶早已通红。
他没有出声劝阻,只缓缓跪坐到父亲身边,伸手扶住那具颤抖不止的身体,任由自己眼底强忍许久的泪水一并滑落。
戏台上,父女相拥而泣。
戏台下,李承安终于在这一声迟到了整整十七年的“爹爹”中,哭尽了半生的思念、愧疚与等待。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窗外长夜未尽,檐下的灯火却仿佛比往日亮了几分。
而这座沉寂了整整十七年的靖王府,也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盼来了骨肉重续的第一缕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