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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玉簪入发,泪喊爹爹(第1/2页)
李承安嘴唇微微发颤,朝柳震天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迈开步子朝那盏灯火走去。
这段路明明不长,可他却走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过去的十七年光阴上。
走到暖阁门外,李承安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粗布短打,下意识地想要抚平衣角的褶皱,却发现手抖得厉害。
屋内,听到了门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灵儿的身子猛地一僵。
萧尘站起身,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随后转身走到门前,伸手拉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门外的寒气伴随着李承安父子的身影,一同闯入了灵儿的视线。
只这一眼,整个暖阁仿佛陷入了极致的安静。
李承安僵立在门槛外,目光越过萧尘,死死定格在桌前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秋香色的袄裙,衣襟处的红梅,还有那温婉清丽的眉眼……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看到了十七年前的媚儿。
可他狠狠咬住了舌尖,用一丝疼痛强行压下了眼底剧烈翻涌的酸楚。
灵儿站在桌前,看着门外那个穿着粗布衣裳、满身风雪的男人。
很奇怪,在门推开之前,她以为自己会哭,以为自己会像昨夜在祠堂那般肝肠寸断。
可当真真切切看到他们站在门外,看到他们局促又小心翼翼的模样时,她心里那一团乱麻般的焦灼与酸楚,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踏实。
就像是……在风雪天里,终于等到了晚归的家人。
灵儿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极轻、极柔的浅笑。
她没有犹豫,上前两步,十分自然地拉开了身旁的两张圆凳,声音轻柔得仿佛他们从未分离过十七年:
“爹爹,阿弟,外面风雪大,快进来坐。”
这一声平平常常的“爹爹”,没有哭腔,没有颤音,却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李承安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眼眶瞬间红透,却拼命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重重地“哎”了一声,同李景煜一起跨过了门槛。
萧尘顺手关上房门,将外头的风雪彻底挡住,极其自然地接过话茬,温和地笑道:“岳父,景煜,快入座吧。这些菜,都是灵儿在厨房忙活了一整天,专门为你们做的,尝尝她的手艺。”
“好……好!”李承安在凳子上坐下,动作还有些僵硬。他低头看着满桌子冒着热气的饭菜——大块炖得软烂的羊肉、切得厚实的酱牛肉,这最地道、最粗犷的北境风味,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烫的烟火气。
灵儿拿起干净的碗筷,亲手摆在父亲和弟弟面前,又端起温好的酒壶,先给李承安倒了一杯,接着给自己和萧尘也斟上。
她端起酒杯,眉眼弯弯地看着李承安:“我不知道爹爹和阿弟的口味,就想着做些我在北境吃惯了的家常菜。爹爹,女儿敬您一杯,喝口烈酒暖暖身子。”
“哎,爹喝,爹喝。”李承安双手端起酒杯,连手都在微微发颤。他一饮而尽,烈酒入喉,暖透了那颗枯寂了十七年的心。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炖羊肉送入口中。嚼着嚼着,李承安便觉得喉间发紧,连声夸赞:“好吃……这是爹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羊肉。”
李景煜也在一旁大口塞着酱牛肉,眼眶通红,却含混不清地笑着附和:“阿姐做的肉就是香,比王府里的厨子强百倍!”
看着父子俩大口吃菜的模样,灵儿就坐在旁边,一边给他们夹菜,一边笑着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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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寻常百姓家最普通的烟火气,在此刻的暖阁里,却被无限放大。
一顿饭,吃得温馨而克制。所有的思念、愧疚与心酸,都被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这顿热腾腾的饭菜里。
直到酒过三巡,李承安放下筷子。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一直放在手边的那两个紫檀木匣,郑重地推到了灵儿面前。
“灵儿,爹爹今日来得急。这两样,是你跟景煜一早备下的。”
灵儿轻轻打开了第一个木匣,里面静静躺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银色软甲。
“这是天蚕护心软甲,”李承安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你过几日便要回北境了,这件软甲你贴身穿着,就当是……爹爹护着你。”
紧接着,李承安亲手打开了第二个稍小些的木匣。红色的丝绒上,放着一支温润无瑕的白玉梅花簪。
“这支玉簪,是你母亲生前最爱之物。”李承安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今夜,就当作是她亲手送给你的。灵儿,你母亲虽然不在了,但她一直都在天上看着你。”
看着那支静静躺在红绒上的白玉簪,听着“母亲”二字,灵儿嘴角那抹一直努力维持的、温婉恬静的浅笑,忽然就僵住了。
她想伸出手去接,可指尖刚一动,便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她拼命想要像刚才那样,用最寻常、最平静的语气道一声谢,可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发不出一丝声音。
李承安看着女儿泛白的指节和死死咬住的下唇,心口猛地一抽。
他知道,这孩子一整晚都在强撑。她用一桌热腾腾的饭菜,用一句句家常的寒暄,小心翼翼地粉饰太平,生怕一丝突兀的悲伤,会毁了这场来之不易的团聚。
“灵儿……”李承安站起身,绕过圆桌走到她身边。他那双杀过宗师、握过重权的手,此刻却笨拙地悬在半空,最终,只是极其轻柔地落在了女儿单薄的肩膀上。
“在爹爹面前,不用这么懂事……”李承安眼底的水光再也藏不住了,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用强撑着。”
肩膀上那沉甸甸、却又无比温暖的力道,成了压垮灵儿伪装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上,将那层坚强的外壳彻底融化。
她没有抬头,只是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声音终于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却依然带着最后一丝隐忍的试探:“爹爹……帮我簪上,好不好?”
“好……爹爹帮你簪上。”
李承安的手指剧烈颤抖着,极其小心地穿过她乌黑的发丝,将那支白玉梅花簪,稳稳地插入了她的发髻。
“真好看。”李承安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和你娘当年,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这四个字,彻底击碎了灵儿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那缺失了十七年的委屈、得知真相后的心痛、以及此刻真真切切被父爱包裹的温暖,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破了闸门。
灵儿猛地站起身,毫无顾忌地扑进了靖王的怀抱里,双手死死抓住了他粗糙的衣袖,终于放声大哭出来:
“爹爹——!”
这一声哭喊,撕裂了一整晚所有的克制与伪装。
李承安闭上眼,紧紧收拢双臂,死死抱住了他的女儿。
他压抑着哽咽,眼泪砸在灵儿的发丝上:“好孩子……爹爹的乖女儿……爹爹在,爹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