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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执的目光，从沙烈的脸上，缓缓移到了一旁垂首不语的青禾身上。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背后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皱起了眉。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死死地盯着沙烈。
“沙烈少主，”萧执开口，“你费尽心机，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如今手握王牌，想要的，就只是一个婢女？”
“你若真想与大宸永结同好，我大宸的郡主、县主，甚至是宗室之女，你尽可开口。朕，可以为你指一门门当户对的贵亲。以一个婢女的身份，作为我们两国邦交的纽带，你觉得，这桩婚事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待你苍狼部？又会如何看待朕这个皇帝？”
这番话，既是质问，也是一种试探。
一个草原雄主，怎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唾手可得的更大利益。
这不合常理。
沙烈听完，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皇帝陛下，你跟你们南朝的那些老狐狸一样，脑子里装的都是门当户对，利益权衡！”
他笑够了，才走到萧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南朝的贵女，一个个弱不禁风，说句话都喘三喘，动不动就掉眼泪，麻烦得要死。我看着就烦。”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青禾。
“可她不一样。”
沙烈的目光落在青禾身上。
“那晚，她为了给你家主子求药，自己脱光了衣服，跪在我床前。那双眼睛里，有害怕，有屈辱，但没有半分退缩。”
“她说，只要我给药，她什么都愿意做。”
青禾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沙烈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一个女人，为了主子，连命和清白都可以不要。这样的女人，有血性，有骨气。”
“她像一匹最烈的母狼，而不是你们南朝那些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他咧嘴一笑。
“我沙烈选女人，不看身份，只看对不对我的胃口。”
“她，就对我的胃口。怎么，我喜欢一个女人，想娶她当老婆，还需要跟你这个皇帝陛下解释吗？”
萧执一时语塞。
苏瓷却从这番话里，捕捉到了一丝转机。
她缓缓吸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沙烈少主。”
“既然……这桩婚事关乎两国邦交，也关乎少主与青禾的终身。想必，你们二人之间，也有些体己话要说。”
“我与陛下，也想单独商议一下这盟约的细节。毕竟，此事非同小可。”
苏瓷看着沙烈，语气不卑不亢。
“不知少主，可否行个方便？顺便，也请个医师来，为我夫君处理一下伤口。”
“你也不希望，你的盟友还没走出这片草原，就死在半路上了吧？”
沙烈眯起眼，打量着苏瓷。
这个女人，确实不一般。
身处绝境，不哭不闹，还能如此冷静。
他忽然觉得，萧执这个皇帝，能坐上皇位，八成是靠他这个皇后。
沙烈又看了一眼身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青禾，心里忽然生出几分不耐烦。
他一把抓住青禾的手腕，将她从原地拽了过来。
“好！”他冲着苏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就给你们南朝人一点商量的时间！”
他转头对帐外的亲卫喊道：“把医师叫来！再把这根柱子上的绳子给皇帝陛下解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帐内的两人，拽着青禾走了出去。
帐篷的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苏瓷紧绷的神经一松，快步走到萧执面前。
两个亲卫走进来，用刀割断了绑在萧执身上的牛皮绳，又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绳索解开的瞬间，萧执的身体一软，险些栽倒。
“萧执！”
苏瓷连忙扶住他，让他靠在身后的柱子上。
她的手，颤抖着，去解他那件被血和污泥黏在身上的外衣。
当看到他背后那几道深可见骨，因为草草包扎而再次崩裂的箭伤时，苏瓷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萧执的手背上。
滚烫。
萧执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没事。”他看着她，声音嘶哑，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瓷儿，别哭。”
他越是这么说，苏瓷的眼泪掉得越凶。
她吸了吸鼻子，没有再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而是抬起头，目光落在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上。
她忽然俯下身，凑了过去。
没有言语。
只是用自己的唇，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萧执的身体一僵，随即，那双在杀戮中染上血色的眼眸，一点点地，重新被熟悉的，只为她而亮的温柔所覆盖。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抚上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帐篷外，风声呼啸。
帐篷内，劫后余生，唯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是此刻唯一的真实。
沙烈的主帐。
他将青禾一路拖拽进来，然后松开手，像是扔一件东西一样，将她甩在了那张巨大的熊皮卧榻上。
青禾摔在柔软的皮毛里，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放松。
她手脚并用地向后缩去，警惕地看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男人。
帐篷里没有旁人，那个被俘的萨满大长老和叛军头领，已经被押了下去。
空旷的大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跳动的火光。
沙烈站在床边，解开了自己腰间的弯刀，随手扔在一旁的兵器架上。
青禾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让她看不懂的，探究的意味。
青禾深吸一口气，“沙烈少主。”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直视着他。
“你今天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沙烈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主动开口有些意外。
“哪一句？”
“你说，你喜欢我，想娶我。”
青禾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如果你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家娘娘，或者羞辱我，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若真想如此，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这对我来说，是更好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