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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哪！你们的显像管收敛精度是用哪一级别的电子束偏转系统控制的？」
那个懂一点德文杂驳中文的克虏伯采购经理，几乎像看到天外来物一般趴在了机器侧面的开槽散热后板上。
李教授不用人教，挺起腰板直勾勾拿着苏婉宁亲笔手写并在陈才指点下复印好的一叠英文双向技术白皮书递过来。
「全静态自动电压增益补偿，西德核心发光显像元件搭配中国制造的全新高频主板。电压即便是波动百分之三十，绝不会像苏制跟日本早期彩电那般直接黑屏或者频闪。」
林建华脸上那股傲气还没退彻底，听到这话连拖着的大皮鞋都在光亮的水泥地面打了个硬转。
周围那帮外企代表根本懒得搭理这个穿西装的南方厂长，那本全是扎实专业术语与精准工图的手册瞬间成了香饽饽。
这边流花展会的第一声破锣刚敲响，京城红星电子厂的装配一车间里就热火朝天拉开了大干九寸机的大幕。
车间里的横幅是一尺见方的红布烫金：「干出高质量样机，砸铁头迎高考！」
陈才把自己的中山装外套往那黑底白面的铁皮工桌上一搭，整个人如同钉在轴心上的重型工具机。
看着刚从一厂废旧库里筛纯的一千两百只苏制电容与那大批从渖阳防空洞运达的精密电阻拼凑在一起，车间里只听得见齐刷刷的高温尖头烙铁声。
「陈厂长，九寸机全部定格为木质高密外壳还不够，我们这边自己搞出的变压系统能再缩两公分！」
刘海顺顺手把一张刚手画的小型铜丝双层圈组放在陈才的笔记本侧面。
「多出的两公分空间别动，马上用我叫人从中科院顺回来的绝缘矽封片填满。」
陈才从口袋里随手抽出两个工业局下发给自己的肉罐头凭单，直接按在他满是焊锡黑灰的手心里。
「晚上带两组知青学员住厂调试，把成本死死卡在一个月工人工资的三倍内，谁也不许把我们的线头走错一毫米。」
这就是在极度紧缺与凭票限量的七十年代能够直接打破地方和单位垄断的铁手段。
一辆黑色吉普车在厂院大门口猛地一停，走下来的是专程赶来的南锣鼓巷王主任和几名区人事劳资科的大同志。
她们脸上的笑甚至带上了些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急切。
「陈厂长！好消息，好大天大的消息！」
王主任连身上的蓝确良褂子都没理齐，把那用黄挂号纸仔细封严的材料直接往陈才案头一顺。
「婉宁同志父亲早年的平反档案已经正式由轻工业局跟高层联合初核完毕了，就差当事人的一张手写履历及家属覆核连带签名！」
这不仅意味着苏婉宁今后走出去绝不会再生生挨人一个脏字的冷眼，更意味着那曾经没收于大大宅院里的资产与产业都将在后两年的政策松动期全数折算变现或归并陈才旗下。
同一片阳光照射下来，在工厂西侧的废件代办转交点，一连七辆来自顺义与怀柔知青公社的手摇三轮排起老长。
由于陈才故意放开了那些修补后收音机的票换限额，四九城内的大半倒爷跟公社干事都闻着那真金白银的香气寻到了这一条龙的黑夜道。
佛爷戴着个毛线帽在货摊头挨个点数大夥手里的全国工业券和军棉布票，一双贼精的眼珠子滴溜转着盯着远方进出大厂的小汽车。
每发走一台带有大红五角星跟喇叭的红星黑白散件组合机，一摞足重能顶换几顿大米的紧俏通用硬质副食本跟特供票就直接落进了保卫科黑黑的大铁桶底。
那是为今年冬天高考报名及明年春天大批量私自招工备足的最硬通货，在这物资靠算计出帐的年代里，绝对足以掀动整片华北电子圈的风云。
晚上把厂里的琐事交代清楚，陈才骑着偏三轮带着那份黄信封直接回到了胡同小院里。
路过大门，就看见秦淮茹蹲在自己的木架旁用一把极钝的小剪刀去拆那被厂里丢出来的残次油布套。
如果今晚上她不按件把这些脏活整理完毕，家里的副食卡将彻底从街道办登记册上销了去。
看到苏婉宁那身在陈才精心投喂和调理下越发晶莹雪白丶连江南娇小女子也难以比拟的水润身段，她嘴唇一瘪把脑袋沉进了膝盖窝里。
苏婉宁接过了手写履历的文件表，坐在昏黄温暖的小台灯底下，那字迹一笔一划遒劲工整没带半丁点多余的颤抖。
外头传来了大顺拍窗的急切动听声。
陈才起身推开那两扇厚重的插销木门，大顺手里正举着一份由中央电信局专车送达的盖有三个特大紧急红章的高额电报。
广州广交会那边的口风变了，整个外展场在开馆两个小时内已经完全被西欧跟北美的各路大型代表全方位包场！
不仅首批出运的三十五台样品全由克虏伯跟驻港公司用硬质美元高价现金包下了底，而且追加的一万五千台采购申请单已经在轻工业局专员那里压断了长桌。
林建华和一帮只知靠关系打压人的华东联营办专人，只能像木鸡一样被人流堵在了那散发风口寒风和阴湿冷气的便道拐角处，别说拿单，连半桶凉茶钱也没卖出去一枚硬币。
陈才看完，甚至没用手指多摩擦那厚实的电报表一秒，直接在油灯头点燃。
「婉宁，你明天不用去厂里看单，安心在屋里看你的题。」
他抬起眼睛把一口烟气缓缓吐在被寒风吹得紧实的窗户封纸上，目光穿破夜幕，落在南方和这即将全面解冻的大地重重走势里。
那一把锁在木材库深处的苏联频谱分析仪和一整套精密检测技术，即将化为下一届全自动生产线上压断老资本神经和旧体制枷锁的首把绝世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