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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爷，”苏瑶起身拱手道：“您今日找晚辈来，所为何事呢？”
“坐下说，坐下说，”苏明岐和颜悦色地示意苏瑶坐下，这才缓缓道：“我听闻此次你同诸位掌柜去明州收米，立了大功？”
“过奖了，都是几位前辈带着我收的，许多事情我都不大清楚，”苏瑶道。
苏明岐似笑非笑地瞧了苏瑶一眼，道：“苏掌柜过谦了，文掌柜不轻易夸人的，都在我面前好好夸了你一通。”
苏瑶点头笑了笑，并没有再答话。
“不过，既然你这么聪明，那这开张之后，米价一直低于市价这事儿，为何却做得这么不聪明？”苏明岐面带厉色，质问道。
苏瑶装作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向苏明岐，道：“苏老爷，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就是觉着二两银子一百斤米我也从中赚了许多，所以才这样定价的，而且我又是新开张的铺子，也需要生意兴隆些，所以便将价格定低了些。”
苏明岐微微有些皱眉，探究地望着她的神色，并不说话。
看神情，这小妮子确实是什么都不明白的模样，可是她既然能将明州的生意谈成，可见还是有些功夫的，米行统一定价这样明摆着的事儿，她又怎会看不出来？难道她是在装傻？
“苏掌柜，我作为这一行的老人了，说几句话你不会怨怪我罢？”苏明岐放下茶碗，一副接下来要训话的模样。
“不敢不敢，苏瑶以后还需要您的提携了，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指出来，我一定改！”苏瑶赶忙站起来，拱手道。她低着头，声音微弱，好似真的对苏明岐害怕。
苏明岐对她这副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的模样很是满意，这便昂着头，冷笑了一声道：“苏掌柜想要生意兴隆，这想法是没错儿的，但是你做好了自己的生意，却夺了人家的生意，这可不好。”
“是是是，”苏瑶站在下首，连声应是。
“不过，”苏瑶突然抬起头来，模样有些天真地问道：“其实其他掌柜也可以将价格下调啊，这样他们的生意不就也会变好了么？”
苏明岐只觉得苏瑶在拿话噎他，但是见她那一派天真模样，好似真的是在问自己，不由失笑，道：“苏姑娘不会连这也不知道罢？”
苏瑶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苏老爷指点，我这便回去改价，改成同各大米铺一样的价格。”
苏明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客气性地留她用饭，苏瑶拒绝了，告退下去，可才走出几步，她又顿住，回首，道：“不过苏老爷，我这初来乍到的有些规矩不是很懂，我还有个问题，若是以后有别的新掌柜也不知道这条规矩，米价定得太低，那会如何呢？”
苏明岐原本已经放松的双颊再次紧绷，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下头的苏瑶，道：“那这掌柜会被逐出米行，从此也再收不到米，哪怕是收到了，我们其余二十九家米铺所存的米，也足够对抗这一个米行了。”
“总之一句话，他的米铺就等着倒闭，是这个意思罢？”苏瑶问。
“嗯——”苏明岐仰靠在椅背上，几乎已在闭目养神了。
苏瑶这便识趣地退了出来。
回米铺方路上，苏瑶一直想着这苏明岐说的话。看他那成竹在胸的模样，米行的库存应当是极多，足以搞垮她这个小米铺。二五万
看来这次试探还是有些用的，至少知道了米行这帮掌柜的态度，还有米行的实力，看来要真正打破米行的规则，还是遥遥无期啊！苏瑶想到这儿，不禁惆怅起来。
待她回到铺子，立即便改白米的价格为三两银子一百斤，来买米的果然就少了许多。
另外几个铺子的生意好了起来，众掌柜便在那儿说风凉话了：“还以为她能坚持多久，去了一趟苏府，看看，回来还不是老老实实改了米价。”
“女子到底是女子，只会做些蠢事儿，到头来还不是被制得老老实实。”
……
周钦听说苏瑶这儿有人来闹事，将手上的生意谈完了，这便坐马车来了成安米铺。
“苏瑶，”周钦远远的便喊她道：“你可有受伤？”
“没有没有，有易风在，我能受什么伤呀！”苏瑶说着，莞尔一笑，却并没有迎上去。
近些日子苏瑶在周钦身边照顾他，她觉得他对自己好似又要旧情复燃了似的，以至于她都有些不敢同他接触了。
“那便好，”周钦主动走上前来，给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进去说。
苏瑶这便将他迎入了内室，请他坐下，又亲自给她斟茶。
“我方才听说苏明岐将你请过去了？”周钦正色道，微蹙眉头。
“是，”苏瑶也正了神色，有些不服气地道：“所以我现在不得不改粮价。”
周钦以为苏瑶是在为改了粮价便顾客减少而烦忧，于是道：“其实你降低粮价来博取更多顾客青睐这样的手段，不能长久，不如就保持着同众人一致的价格，也不会惹来同行嫉妒。”
她不由瞪大双眼望着周钦，突然失笑，道：“周兄，原来你也是这般想我的么？”
周钦反倒疑惑了，笑道：“你这是何意？”
苏瑶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透过窗棂看向外头广阔的天地，道：“其实我只是看不得那些穷苦百姓连粮食都买不起罢了。”
周钦心头一震，他望着苏瑶，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么藐小，“原来你是这样的想法，可是，这太难了。”
“是啊，太难了，但是并不能因为难便不去做，”苏瑶突然回过头来，定定地望着周钦，目光坚定无畏，她道：“苏明岐把持着整个上京的粮食已经太久了，本来战争连年，粮价已经足够高了，再被这样的奸商囤积居奇一番，穷苦人家哪里还吃得起粮食？再这样下去，恐怕人家还没打过来，我们自己便先乱了！”
周钦没说话，他没想到苏瑶居然还有这样的想法，不禁倾佩于她。
其实苏瑶还有更严重的话没说出来，她还想说的是，若是百姓连粮食都吃不起了，那反抗也是迟早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