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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94. 众生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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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奚之所以为百里奚,也不过一槌定音。
    中国历史上的复姓大多灭亡或改姓,他们会选择大众化的姓氏以此隐姓埋名,延续到今日的越来越少。而像百里、尉迟、淳于、独孤、令狐之类的姓更是基本减为单字,极少在现代生活中遇见。
    父亲姓百里,生的孩子也随着姓,再正常不过。但名字的涵义、赋予的祝愿、笔画音韵、字形平仄、吉凶忌讳却一概而过,本身就在不含期待中降诞的孩子,自然不会落与过多的爱意。
    所以登记时草草了事,随意搜寻历史上的同姓之人,大名鼎鼎的果然还是春秋时秦国大夫百里奚,于是出生证及户口本大笔一挥,再无异议。
    ——百里奚举于市?
    ——好酷的姓啊。
    ——可能父母是想让她成为高尚完美的人吧。
    ——谋无不当,举必有功。
    草率的名字在别人看来是延续品德的祝愿,是清廉刚正秦国大臣的化身,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榜样。
    然后少女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挠挠头哈哈傻笑着应声:“是吗,那我就努力成为一个这样的人吧。”
    【贫来刍牧竟何疑,只是要秦一事非。
    爵禄无心殊已久,谁能白首恋轻肥。】
    古时百里奚得亚圣孟子评价,辅佐秦穆公显达于天下,流芳于后世,是大贤;而今同名少女被当作碍事拖油瓶,阻妨模范家庭幸福和睦,卑微于亲友,臭名于六眷,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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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撑着床板猛地弹坐起来,惊魂未定大口喘气。双眼呆滞盯着前方的虚空一点,良久才回过神来,垂下因紧张而耸起的肩膀,拨开黏在两颊的发丝,疲惫地重重呼气。
    每次做梦都能把自己给吓死。
    那种自小到大的走马灯时不时还会蹦出来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隐藏在记忆深处的过往常常被莫名其妙翻出来,甚至连本人早已遗忘的人或物都要争着刷一波存在感。
    说起来,之前就怀疑过自己的智商,觉得曾被人偷偷一板砖拍在后脑勺上,又或者谁趁不注意时偷走了我的独立思考能力。要不怎么老是出现错乱,前后言论矛盾,还总是怀疑自己的三观。
    譬如明明上大学之前似乎从来没见过其他发色的人,甚至对四个字名字的家伙毫无印象,可转念一想又确实有很多老熟人是日本名,而且还长着纯天然五颜六色的头发。
    简直难以言喻。
    我恐怕是石乐志。
    捞起枕边的手机一看九点半,这时运动的后遗症也全部反馈在身体上,四肢像是灌了铅,脊椎与后腰酸涩麻木,脚底起了无数个小水泡。难得睡了个好觉却没有舒爽的感觉,反而生不欲死,心力交猝。
    慢吞吞爬起来,我扶着墙打算一步一步坚强地走出去,却发现眼前的房门无风自动,正诡异地缓缓打开。随即下一秒映入某位少年的脸,他平静无波的表情及淡然冷清的眼神落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我默然与之对视了几秒。
    他面瘫着脸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抓着我的手臂,顺势搭在自己肩上,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做了什么梦?”
    本来打算提出质疑的我顿时愣了愣,而后深沉回答:“作为海鲜王管理全球海洋生物,所有海王类和章鱼怪统统拜倒在脚下,挥挥手它们就乖乖排好队绕在万里阳光号周围,一声令下开船冲进新世界打败四皇称霸伟大航路。”
    齐木楠雄睁着半月眼吐槽:“相比起这个过分的故事,海鲜王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我的任务就是——帮助四皇大妈抓住路飞,但又要帮助路飞跑掉!”
    “完全矛盾!你的任务明明完全矛盾好吗!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跟one piece过不去?放过这些励志的ju主人公不好吗?!”
    看着满脸无奈的少年,我淡定伸手指了指他的额头,随即撩起上面的刘海碰了一下光洁的皮肤:“话说……齐木你也没发烧啊,怎么大清早突然跑来问我这个?”
    指尖透出凉凉的温度,齐木楠雄草草拿下少女的手说了句“巧合而已”,将脸撇开,耳根似是在隐隐发红。好在这种状态只持续了短短数秒,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内他便调整好面部表情,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阿姨在吗?”我问他。
    “出门买东西了。”
    “诶,本来还想帮忙做饭来着。”
    洗漱完毕后,少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发呆的黑发姑娘,她平和如初的视线像是在透过屏幕看向什么更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她就这样静静地凝视自己在黑屏后的倒影,不知不觉间带上了自嘲和遗憾,眼中闪着柔和及求而不得的光芒。这种神情从未在外人面前暴露过,准确来说,百里少女永远都是那副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慵懒随性,信口胡诌,一本正经。
    不论是对他还是对其他人,纷纷有求必应来者不拒,甚至可以说是几乎百依百顺。虽然这家伙老是说他温柔,其实她自己才是最无底线的那个。嘴上挂着[齐木重要][特殊的人],但谁又知道实际的想法呢,毕竟连他也没办法读出这位姑娘的心思。
    这么一想突然有些挫败,齐木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他还有很多事情都不了解。
    “齐木。”
    “嗯?”
    “如果知道一个人喜欢自己,想让他死心的话……要怎么做?”
    他反问:“那要看对方有没有说出口。”
    “……也就是装傻充愣是吗。”
    “一旦有这样的感觉就尽量保持距离,实在不行就躲。”
    我头顶滑下一滴大汗,甚是无语地瞪着死鱼眼回望:“你这完全是迂回路线啊,还不如直接了当放狠话,干脆利索。”
    说实话,齐木倒是希望她能干脆利索,只可惜这位姑娘只会和他一样走迂回路线,每次也就嘴上说说,示弱又委婉地抗拒反而更会引起别人的好胜心。
    “算了,反正人生总是充满矛盾的,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对方发现我和想象中的压根没有任何共同点就会失望而归吧。”我扑通一声倒在沙发角落,毫无形象地靠在枕头上。
    少年视线明明灭灭,他垂下眼帘看了看某人距离极近的左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你这种悲观主义的态度真该改改了。”
    我怔了怔,条件反射地看向粉发男生,他只留下一个俊秀的侧颜。
    “才不悲观啊,世界上最会自我安慰最会瞎开心的人就是我了。”恍惚间觉得齐木牵的手紧了一分,似是安慰,男孩子大出一圈的手掌削瘦温热,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隐隐想起,上次好像还是在h大的操场上,他为了证明什么而将我的指节捏得发红。
    紧接着,这段回忆又慢慢逝去,演变成了另一人的脸。某位总是皮笑肉不笑的黑发青年侧身抬起下巴,危险又张扬地摆出无辜的面孔,怀着显而易见的恶意。他太坏了,坏得令人记忆犹新,又是我中二的初恋,所以当他报复般地将手握红时,我也顶多觉得这家伙小心眼,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恨意。
    手机猛然振动起来,我拿起发现是张昀目,于是立刻甩开了旁边少年的手,开始认认真真打字回复她——
    【张昀目】:救命!!!
    【张昀目】:奚哥!只有你能救我!
    【张昀目】:验证我们友谊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路哥的小娇妻】:你也就每次这种时候会喊我奚哥,说吧怎么回事?
    【张昀目】:我完蛋了,上个礼拜和网球部去海边集训……说是集训其实也就是去玩,结果出事了
    【路哥的小娇妻】:你被淹死了?
    【张昀目】:……
    【张昀目】:遇到了好几个学校的人,然后大家就混在一起住在某个土豪的别墅里
    【张昀目】:问题这些都不是重点,关键是只有两个女生,另一个特别可怕我完全搞不来p
    【张昀目】:而且……我现在深陷修罗场,无力回天
    【路哥的小娇妻】:妈耶,可以啊中二之友!简直优秀!
    【张昀目】:呵,百里你要是不来帮我,我就诅咒你未来每天都是修罗场,随时随地发生n男争一女场面,天天被强吻,时时胆战心惊!
    【路哥的小娇妻】:卧槽这么恶毒
    【路哥的小娇妻】:塑料姐妹花???
    【张昀目】:所以求求你快来救我啊啊啊啊啊!我给你发定位什么都不用带报销路费,过来陪我住几天好不好啊亲爱的——
    难得看张昀目这么低三下四地求人,身心获得治愈的同时,又不禁联想到她说的句子……话说深陷修罗场这种情况我连自己的都处理不好,还跑去给别人瞎帮忙真的好吗?而且每次人一多是非就多,听她描述那边估计各种混乱,万一又遇上什么不该遇见的人,岂不得上天?!
    我生无可恋地双目放空,思索半晌才默默答应了张昀目的请求,睁着死鱼眼瞥见不知何时坐近的少年,默默开口:“何事啊朋友?”
    只见齐木楠雄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我,阴暗的眼神飘忽,垂着刘海散发杀气。
    ……等等刚刚发生了什么大事吗?这货怎么就突然黑化了?懵逼啊我!冤枉!黑锅从天而降啊——
    就在这瞬,我忽然之间灵光一闪,回忆起与张昀目聊天之前的某个小动作,顿时冷汗直冒,嘴角拼命抽搐:“……”
    so,哄完姑娘又要哄生气的男孩子,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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