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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银矿之中出来，已然将近黄昏。
薛复像是拴着一串儿虾扯蛋似的，绑了一干监工头子押往刑部大牢待罪，沈言璟则是安排白荼跟着钱大人回刑部一起录状词，自己则带着苏云锦策马回京。
颠簸了一日，天都快黑了，她这身子也快要散架子了。
倒是沈言璟，依旧神采奕奕。果然……这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的后遗症不是盖的。
苏云锦拉着缰绳打了个哈欠：“在银矿里工作的宫人倒也不用太担心，吃几服药，过一段时间想必便也能恢复了。倒是之前在医馆外排队的那些病人，想要康复需要废些时辰。”
“等今晚我回去研究一下药方，找出个最稳妥的法子来吧。”苏云锦道：“只是稳妥的法子，也不见得对所有人都有用，轻症用重药，重症用轻药，这都是问题。若是我能够挨个都瞧一瞧，倒是能稳妥得多。”
沈言璟一夹马腹，拐弯的时候，下意识的伸臂环住了苏云锦的腰侧。
“银矿内矿工上千人，再加上之前病倒的，足有两千多人需要医治，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你真的要管？”
大梁的女子不当官，沈言璟今日充其量也就是带她来看个热闹，这事不用想也轮不到她的头上。
等到时候她配好了治疗的药物，着东袖给人送去便是了。
她低低的叹了口气：“医者最看不得世人受苦，若是可以，我自然想给他们瞧病了。”
“那你陪本王入宫，本王在皇上面前请旨，让你带领众太医治疗百姓的病症。这个交易，你不算吃亏吧。”沈言璟说道。
上千人，这得多少积分啊！
若是真能将活儿揽下来，赚够的积分想必能在医疗系统内开疆拓土了吧！
苏云锦眼睛都一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本王可以试试，但不敢保证一定会成功。”沈言璟想了想，却又补了一句：“今日本王问过那些医馆，他们也没有完备的治疗之法。若是你有法子，本王替你求来这道执意倒也有七八成的胜算。”
沈言璟说着，有垂眸看了一眼她喜悦的神情：“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此事需得约法三章。”
风水轮流转，当年是她给沈言璟约法三章，现在却变成沈言璟约她了。
为了积分，为了买空狗系统，她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苏云锦坚定的点头：“没问题。”
“第一，你若要管，必须让顾剑亦步亦趋的跟着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更不能故意将人甩开！”沈言璟道：“银矿那一脉可谓是穆家的天下，焉知里面有没有死忠穆家的人？没有顾剑看着你，本王不放心。”
这算是什么事儿？不就是带了个贴身保镖么？
苏云锦严正的点头：“你要不放心，再给我拨十个八个也可。”
“第二，不管忙到多晚，晚上一定要回王府过夜。”沈言璟看着苏云锦想要要价还价的神情，补道：“这一条不可商量！”
苏云锦嘴唇动了动，只好应下：“行！”
“第三，本王还没想好，欠着吧。”他道。
苏云锦：“……”
这都可以？这不就是将当年她的约法三章照搬照抄了一遍么？
这若是现代社会，她分分钟打官司告他融梗抄袭好不好！
苏云锦自幼接受着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教育，现在为了自己的积分，不得不忍辱负重：“成交！”
……
一道来到宫中，皇上方用过晚膳，正在看地方递上来的折子。
“儿臣参见父皇。”沈言璟上前跪拜后，从袖中掏出了一枚折子递上去：“儿臣今日查封城郊的银矿，具体情况还请父皇过目。”
常公公闻声走下来，接过沈言璟递上来的折子，呈到了皇上的手上。
皇上瞧过一眼后，冷哼一声皱起了眉头：“这穆家的手，伸的还真是长啊。”
“不仅如此，城郊的良田，林场及水源都或多或少有所侵害，在银矿中做工的百姓，约两千余人患病不愈。儿臣今晨查封的分属穆家的医馆，贩售违禁药石，业已被儿臣查封。”
迫害百姓，污染农田水源，贩售违禁药品……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足够穆家喝一壶了。
皇上和沈言璟都看得出此事有穆家的手笔，以此敛财来豢养门生，豢养南境三十万大军。可不管是银矿，医馆，都只是穆家的外戚。
说到底，没有丝毫证据能够动摇穆家最核心的利益。
以外戚定罪嫡系，这本就是不合衬的，更别说是权倾朝野的穆家了。
就算是将这个理由拿出来，也并不能服众。
皇上隐约能够猜到沈言璟的心思，他想要出兵草原六十四部，便要做到无后顾之忧。而这最大的后顾之忧，便是盘踞在京城的穆家。
唯有在出兵之前，先大伤了穆家的元气，才能让穆柯寻无暇南顾。
只是现如今沈言璟方与穆家接了姻亲，何必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得罪自己身后的一大助力？
真的是因为他心怀坦荡，不思皇位，只想要做个纯臣？
那除非是脑袋进水了。
皇上的眸光一转，落在了苏云锦的身上，看到她一副乖巧的模样，心里却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鬼点子，便也多少明白了些。
或许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呢？
皇上将折子放在桌案上：“朕有两件事着实想不通。”
“父皇请问。”沈言璟不假思索的开口道。
“一则，按理说，现如今穆家应当是你最大的助力，你若是握紧了穆家，何愁不得皇位？”皇上微眯着眼睛看向沈言璟：“穆家的权势，可远比表面上流露出来的要多得多啊。”
沈言璟早就知道皇上会有此一问。
不是在今天，在很久以前沈言璟就想过父皇会问这个问题了。
而今听闻，倒是也并不意外，只是耿直的回应道：“儿臣可以解释，就是不知道父皇会不会信了。”
“你且说来听听。”
沈言璟跪下身来，苏云锦见之也跟着跪下。
脆弱的膝盖触及金砖，冰凉冰凉的。果然，等以后回去还是做两幅“跪的容易”备着吧。
她在宫外倒是身份尊贵，可是来到这宫中，随便抓一个人都比她的位分要高，人间疾苦这四个字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一般的合衬。
沈言璟道：“一则，儿臣不想以这样肮脏的手段去争去抢。穆家的权势是践踏在百姓的利益上的，而为君之道则是利国利民，这与为君之道背道而驰。儿臣就算是放弃穆家，也不会放弃大梁万万百姓。”
“第二呢。”皇上问道。
“二则，穆家尚有皇子，又岂会真心帮助儿臣？”
苏云锦猛地转过头看向沈言璟，心中却已经是一片的惊涛骇浪。
好家伙，怀王竟没打算将恭王的身世说出来？他是打算留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