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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摇摇晃晃，行至东直门已近黄昏。
苏云锦不知道何时睡过去的，半个身子歪倒在沈言璟的身上，脖颈都酸疼的厉害。
车轮颠簸了一下，她猛地一激灵，下意识的摸了一把下颌。见手背上没有口水，这才放心的直起身子掀开车帘向外瞧了一眼。
“这么快就到了？”
“你睡了一个多时辰，自然觉得很快就到了。可怜本王要给你当个人皮枕头，还要时刻提防着你的口水滴到本王衣服上。”怀王嘴上嫌弃着，却抬手从袖中掏了一只驴肉火烧给她。
火烧用油纸包着，此时还温热着，冒出醉人的香气。
折腾了一天，苏云锦本就饿了，此时连忙伸手接了过来：“火烧啊，哪儿来的？”
“方才路过巷子，白荼买来的。”沈言璟道：“入宫还不知几时才能出来，你先吃些垫一垫。稍后本王去和父皇复命，你代本王去和太后请个安吧。”
想必是有关军情的部分沈言璟不想让她知晓，这才刻意将她支走的。
苏云锦倒也不太在意，索性点了点头：“正巧，我也有些日子没有给皇祖母请安了。”
“你也别留太久。”沈言璟笑道：“坐个两刻钟左右便到御书房来，趁着父皇心情好的时候最好说话。”
苏云锦原本只道怀王在宫中的那些年过得不好。
可现如今听他这一句话，便多少感觉得到这不好两个字是有多不好了。
身为人子，在亲生父亲面前都要战战兢兢，时刻守着恭敬孝悌的壳子，也着实累的慌。
苏云锦默了默，却没再多说什么。
她只是沉默的拆开油纸，将火烧掰做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了身边的人。
“我早上在王府还吃了点儿东西，你从军机处赶回来都没来得及吃饭吧，咱们两个一人一半。”苏云锦道。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沈言璟颇有些受宠若惊。
太后养他到十五岁，虽说吃喝不愁，但远没有事事躬亲的照顾。而后成年，苏云锦最初虽待他百依百顺，极为关怀。可当时的他却没瞧出她的半点好，就只觉得她烦。
而今转过身来再看，方觉过去的二十年过的是在荒芜。
虽说比之以前，一天天的权势渐丰，却一直都是个可怜的孤家寡人。
无人问他粥可温。
人到了某些时候，便会变的格外的矫情。就像是现在，沈言璟甚至觉得自己前半生吃过的那些山珍海味，玉盘珍馐，都不及手上的半个驴肉火烧。
一旁的苏云锦嚼的满嘴流油，饱满的嘴唇上都沾着一层浅浅的油星。
她一脸满足的看了他一眼：“你看我做什么……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吃素对么？不是我说你，都这么大了还挑食，不吃肉怎么有力气……”
“本王有没有力气，你还不知道么？”沈言璟随口开了个黄腔，将苏云锦没说完的话全都噎了回去：“谁说本王不吃肉了。”
言罢，竟真的咬了一大口下去。
怀王向来姿容绝世，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寻常人无法企及的贵气，让人不由自主的心驰神往。
他就算是饿得紧了，也从不会像苏云锦一样的饿死鬼投胎，而是慢条斯理的用油纸垫着优雅的入口，仔细嚼碎后吞下去。
半只油腻的火烧下肚，他那凉薄的嘴唇上就连油星都没有沾上哪怕一点。
实在是反衬的她粗鲁的很。
说实话，苏云锦真的很想问问他，每天这么端着不累么？常年只睡两个时辰，短时间倒是还熬得住，年头久了可就是在熬心血了。
可她却从未见过怀王殿下的疲态，就连靠在马车里打个盹儿的间隙都不曾有。
这个人就像是铁打的，运筹帷幄，文武兼修，不曾疲累。要有多强大的信念才能支撑着一个人数年如一日的不懒床呢？
太可怕了。
马车停在宫门口，老远的便瞧见已经有宫人在等着二人了。
沈言璟率先下车，又反手将苏云锦扶下来：“稍后去了御书房，有关军资辙重的事情你尽管说自己不知道就行了。至于慈幼院的事情，你可以如实秉明父皇。”
苏云锦点头应下，二人自岔口分别之后，她去给太后请了个安，便拐道回了御书房。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皇城内的烛火却已经亮起。
常公公远远的瞧见苏云锦，连忙走上前：“怀王妃来了，怀王殿下还在殿中与皇上议事呢。王妃要么先到偏殿坐坐？奴才唤两个宫女给您奉茶。”
差不多两刻钟，沈言璟的事情应该已然谈完了。
苏云锦摸了摸衣袖上的花纹：“既然来了，不好不给父皇请个安。麻烦常公公替我通传一下吧。”
国君议事，从来没有女足在旁的道理。
方才常公公本意便是想要将苏云锦拦下，免得有她在君主不好说话。此时见怀王妃非要进去请安，也只好通传了一声。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常公公便再一次退了出来。
“怀王妃，皇上请您入内。”
不出苏云锦所料，她向常公公道了谢，便起身走进了殿中。皇上年老体弱，此时殿内已经燃起了火炉，将整个大殿熏烤的暖意融融。
一名宫女上前接下了苏云锦的披风，她便径自行至御前：“臣媳苏云锦参见父皇。”
“你们两个最近时常一同出入，感情倒是好。”皇上瞧了苏云锦一眼：“你倒是好生养的年纪，怎么一直也没个消息？”
苏云锦笑了笑：“子孙福气都是缘分，着实强求不来。臣媳相信缘分来了，孩儿自然便也来了。”
皇上听了这句话，微皱着的眉头倒也舒缓了一些。
古往今来，哪有女子不急着生下嫡子的？只有生下了孩子，才算是站稳了脚跟。
倒是苏云锦，不争不抢，却在他这个凉薄儿子的身边待的长久。
“父皇，儿臣之前带着王妃前往感业寺问佛，住持大师言多见一见孩子，这子孙福分便也来了。儿臣今日前往慈幼院，见院中孩子众多，王妃也颇为喜欢，倒不妨请个恩旨，趁着冬日未至修葺一下慈幼院的屋舍，也好让孩子们安心过个冬。”沈言璟道。
皇上就知道，他这个儿子几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往日里他但凡带人来了，要么是求恩典，要么是做证人。
而今见之，果然又说起了慈幼院的事情。
皇上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说来，下面的人确实有许些时间没递过有关慈幼院的折子了。”
苏云锦坐在一旁，倒是没急着开口。
虽说她不知沈言璟拐了这么一个大弯子到底想要说什么，但他从来有自己的算计和道理，几乎很少出错。
果不其然，沈言璟接下来便道：“今天儿臣与王妃前往慈幼院，王妃还给孩子们留了些炭火过冬，可见王妃是真的喜欢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