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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布柔终于开了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
「时刻谨记你的身份。」
她看着前方的镇子，语气毫无波澜：「我们是名门正派，不是魔门，不要制造无谓的杀戮。」
谢特闻言，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站直身子，凑近了些，轻声细语。
「师姐，这怎么能叫无谓的杀戮呢？」
谢特盯着镇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笑嘻嘻地说：「咱们可是正派。只要说他们窝藏叛徒，那这全镇的人，不就都成魔教余孽了吗？」
他摸了摸狗头，理所当然地补充道：「正派杀魔教，那叫替天行道。除魔卫道死几个凡人怎么了？谁敢说个不字？」
谢布柔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潭死水。
谢特歪着头看了她一眼，撇撇嘴，也不在意，牵着白煞大步流星地往镇子里走去。
一人一狗，威风凛凛。
白煞那体型实在太扎眼了，像一头小牛犊在石板路上迈步，每踏一步，爪子落地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镇上的百姓纷纷侧目，看清那条大狗后，脸色齐齐一变。
「我的天，这什么狗？怎么这么大？」
「快走快走，别靠近，那畜生一口能咬断人胳膊。」
「牵着狗那公子看着挺俊，怎么养这么凶的东西……」
人们小声嘀咕着，不约而同地往两边躲，有的直接绕道走了，有的把自家孩子拉到身后，眼神里全是戒备和畏惧。
谢特走在前面，笑嘻嘻的，完全不在意那些目光。
白煞更不在意，它昂着头，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四周，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孩从巷口跑了出来。
五六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还捏着半块糖饼。
他看见了白煞，非但不怕，反而眼睛一亮。
「哇！好大的狗狗！」
小孩仰着头，盯着白煞看了好几秒，然后仰起脸看向谢特，眨巴着大眼睛，天真烂漫。
「哥哥，我可以摸摸这只狗狗吗？」
谢特停住脚步，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膝盖的小家伙。
他笑了。
那张俊朗的脸配上这个笑容，人畜无害，温暖得像三月的春风：「可以啊。」
小孩高兴坏了，伸出小手，就要去摸白煞的头。
白煞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兴奋咕噜声，腥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就在小孩的手指即将碰到狗毛的瞬间。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一把拎住小孩的后领，将他扯到了一旁。
谢布柔收回手，看都没看跌坐在地上的小孩一眼，径直往前走。
谢特眼底闪过一丝没劲之色。
他有些扫兴地撇了撇嘴，站起身，牵着狗跟在谢布柔身后。
「师姐。」
谢特慢悠悠地抱怨道：「人家小孩喜欢白煞，你怎么不让摸？」
谢布柔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说了，不要制造无谓的杀戮。你刚刚，想让白煞把那小孩咬死吧？」
谢特脚步一顿。
他耸了耸肩，一副又被看穿了的无奈模样。
随后，他笑嘻嘻地凑上前，目光盯着不远处的几个路人。
「师姐，这你可冤枉我了。你不让我乱杀人，我自然听你的。」
他用白玉扇骨轻轻敲了敲白煞的脑袋。
「可白煞是畜生啊。它要是饿了，突然咬死几个人……我也管不了嘛。」
谢布柔脚步一顿。
她停在原地，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平静地盯着谢特。
「师弟，知道师尊这次为什么非要我跟着你下山吗？」
谢特无辜地耸了耸肩。
「不知道啊。」
他牵着狗绳，随意地晃了晃：「我感觉我一个人做任务也挺自在的。」
谢布柔看着他，语气依旧像白开水一样平淡。
「你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无论凡人还是修士，在你眼里都是可以随意捏死的虫子。你杀人甚至不是为了利益，只是为了取乐。」
谢布柔的声音没有起伏：「师尊说，你年纪不小了，骨子里的戾气却越来越重。如果没有人时刻约束你，你迟早会惹出大祸，毁了宗门的清誉。」
「哎呀，师姐你这话说的……」
谢特嘻嘻笑着打断了她。
「我年纪怎么就不小了？」
他摊开双手，理直气壮地眨了眨眼：「我今年才十八岁啊。」
「那些人自己太弱，稍微一碰就碎了，怎么能怪我残忍呢？」
谢特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笑得天真烂漫：「师姐，你跟师尊都对我太严厉了。我感觉……我分明还只是个孩子嘛。」
白煞在他脚边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似乎在附和主人的话。
谢布柔懒得再说。
扭头朝前方走去。
谢特见师姐不再说教，便又嬉皮笑脸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
一阵极其霸道的香味顺着街巷飘了过来。
那是滚油爆炒混合着花椒鲜辣的气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食指大动。
两人循着香味，来到了平安饭馆。
饭馆门口人声鼎沸，长队一直排到了街角，大堂里更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谢特眼睛瞬间亮了。
他看着那些挤在一起的鲜活生命，又深深吸了一口空气里浓郁的肉香，眼底涌起一股病态的兴奋。
「师姐，闻着好香啊，人好多啊！」
谢特牵着狗，迫不及待地往前凑，语气欢快：「我们去吃饭吧。」
谢布柔皱了皱眉。
「办正事要紧。」
她声音发冷，不为所动。
谢特却根本不管不顾，径直拨开拥挤的人群，带着那头令人胆寒的巨犬朝饭馆大门走去。
「吃饱了才有力气杀人嘛。」
他笑嘻嘻地留下一句，头也没回。
谢布柔看着他没入人群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冷意。
没有办法。
她只能跟了上去。
谢特带着巨犬颇为扎眼，一些怕狗的客人吓得一声尖叫，躲到了一旁。
白煞越发昂首挺胸，似乎是很享受这种被人畏惧的感觉。
谢特显然没有排队的打算，带着狗就要冲进店里，就在这时，一道瘦弱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小豆子。
他看了一眼那只巨犬，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然后说道：「客人，要吃饭的话先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