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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第一医院。
黄静怡匆匆赶到病房，外婆已经清醒了。
病床两边，站着五六个人，有她认识的，有她不认识的。
看到其中一个男人，她怔了下，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走过去看外婆。
“外婆，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黄静怡扑到外婆的身前，眼睛里面已经闪现泪花。
从小被外婆带大的她，对外婆的感情极深，比爷爷奶奶要深厚得多。
外婆看了眼黄妈妈，埋怨道：“怎么回事？小怡这么忙，谁让你们通知她的？我还没死呢，你们就不把我的话当话了是吧？”
这话立马就把黄妈妈说哭了，捂着脸转身跑出病房。
医生跟男人也是跟着离开病房，留给黄静怡跟外婆独处的空间。
黄静怡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医生出去是要跟妈妈说什么。
跟外婆说了一会儿话后，让爸爸陪着外婆，她着急地出去找妈妈。
外婆的病情，她绝对不能被蒙在鼓里。
找到医生的办公室，发现一众医生正在对着一张x光片进行会诊。
黄妈妈跟男人站在旁边听着，显然那张x光片是外婆的。
黄静怡知道一些x光片的原理，但也知道自己所知并不足以让她得出正确的医学判断，没去看x光片，径直走向黄妈妈。
“妈，外婆到底怎么了？”
黄妈妈看向旁边的医生，恳求道：“刘院长，还是麻烦你给她说一下吧。”
刘院长点点头，并不推辞，看向黄静怡，不紧不慢地说道：“简单的说，有一条血管裂了一条缝，正在往外渗血。”
黄静怡就知道事情可能很大，蹙紧眉头，不去考究这在医学上到底叫做什么，看了眼那边的几个医生，转回刘院长的脸庞：“谢谢刘院长。这个手术，风险很大，对吗？”
“嗯。”刘院长也不隐瞒，如实说道，“这个手术，本身风险就很大，是个很有难度的手术，因为血管周遭的环境比较复杂。再考虑到患者的年龄以及身体状况，风险只会更大。”
黄静怡明白了，脸色变得惨白。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清楚，外婆进了手术室，很有可能就出不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而又问：“那刘院长，如果不做手术呢？风险也很大吗？”
刘院长还是没有征求黄妈妈的同意，直接回道：“很大。江海的病例不多，整个华夏也只有几百例。在这几百例里，只有几十例，接受了治疗。你外婆算是幸运的，因为这个意外发现了这个。”
发现跑题了，刘院长顿了下，绕回来道：“从这几十例里接受保守治疗的患者来看，百分之九十以上，最终会血管彻底爆裂，平均存活期不到一年。最长的一个，也只是十五个月。”
所谓的保守治疗，就是不做手术，回家等死。
毕竟，没有药物可以让开裂的血管愈合，至多就是起到一些延缓以及镇痛的作用。
“静怡，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请国外这方面最厉害的专家。由他来开刀，成功率会高很多的。”
这个时候，男人终于说话。
男人正是龙至豪。
“谢谢你，小豪。实在是太感谢你了。”黄妈妈感激地说道。
龙至豪笑着回道：“伯母你太客气了，我什么都没做的。什么忙都帮不上，让我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你已经帮了很大忙了。”黄妈妈再次表示感谢，随即转向了黄静怡，“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黄静怡也想问问黄妈妈，为什么龙至豪会在这里。
如果手术真能成功，那她即便心里再不愿意，也会接受龙至豪的帮助。
但是，她不确定这点，不觉得做手术是个好主意。
她，还没准备好，现在就失去外婆！
所以，她不同意给外婆做手术！
既然不做手术，那龙至豪就可以走人了。
黄妈妈来到走廊尽头，推门进了楼梯间，这才转身说话：“你都听见了，你应该知道外婆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考虑终身大事了。”
黄静怡没想到妈妈拉她到这边来，是为了说这个，而不是讨论外婆的治疗方案。
她知道黄妈妈说的是，外婆虽然没有催过她，但是一直都想要抱曾外孙。
见黄静怡不说话，黄妈妈继续说道：“你自己不上心，我帮你张罗还有错了？小豪是我同学的儿子，我觉得他挺不错的。你试试跟他处处看怎么了？我现在又没有催你立马结婚！”
那张照片，是黄妈妈给她同学，然后再由她同学到了龙至豪手上的。
黄妈妈的同学，也就是龙至豪的妈妈。
“你自己想想吧，外婆这么疼你，难道你忍心她带着这么大的遗憾…走了？我也懒得跟你说教，反正你也不太听！”
甩下这话，黄妈妈捂着脸先走了，已经难以自已，泪水从发红的眼睛里涌出。
黄静怡看着空空荡荡的楼梯，也是情难自已，眼泪如同奔涌的洪水，夺眶而出。
从有限的相处，她没法判断龙至豪是个怎么样的人。
但就算龙至豪很好，是个天下无双的好男人，她也不想跟龙至豪试着处处看。
她，不想跟任何男人处处看，更不想跟任何男人结婚、生孩子。
除了，那个男人。
可是，那个男人，永远不会是她的男人。
至少，她永远没法跟别人介绍，那是她的男人。
这便成了一个问题。
就算她跟那个家伙生了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妈妈说，又该怎么跟外婆说。
所以，要不想外婆遗憾，她就必须跟别的男人结婚，跟别的男人生孩子。
可是她，真的做不到。
她真的做不到啊！
黄妈妈的话，直击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她知道，不管怎么样，她都肯定会让外婆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的。
外婆这么疼她，她居然要让外婆带着遗憾离开……
想到这里，黄静怡感觉整颗心都要碎了。
为了那个可恶的家伙，这样，真的值得吗？
外婆都白疼她了……
黄静怡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有种随时都可能会跌倒在地的感觉。
蓦地，一张纸巾递到了面前。
她没有被吓到，只是本能地顺着那只拿着纸巾的手抬起往上看。
一张男人的脸庞映入眼帘，熟悉无比。
“别哭了，先擦干净。”汪众很想把黄静怡抱进怀里，却没有那样做。
“你……”黄静怡接过纸巾，感觉很真实，一时间无从判断眼前的男人，是真的，还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因为，她现在真的很需要这个男人。
她需要这个男人告诉自己，她这样做是值得的，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下一刻，她知道了，男人是真的，但男人并没有给她想要的许诺。
“嗯，我来了。”汪众语气里似乎没有什么感情，却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要哭了，外婆的事，我知道了。我会治好外婆的，你不用哭了。”
这是第一次，汪众为他没把握的事许下承诺。
他根本没去想做得到做不到，他就是想要给女人一个保证，并且承担责任。
“你，你说什么？”黄静怡怔了下，心头升起了莫大的希望。
当龙至豪说他会请来世界上这方面最好的医生的时候，黄静怡都没有觉得看到了什么希望，但是，此时此刻，当这个男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希望。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更不清楚男人要怎么做到，她只知道自己是真的相信男人可以做到。
只要男人说他可以，那他就一定可以。
“我说，把眼泪擦擦。”汪众好不容易地按捺住伸手的冲动，看到女人这副样子，他感觉好像被人狠狠在胸口刺了一刀。
“不对，下一句。”黄静怡急急地追问，想要再次确认。
汪众皱了皱眉头，试探地说道：“擦擦鼻涕？”
“汪大脚！”
黄静怡见汪众这时候还敢拿这种事来开玩笑，顿时怒了，不能接受汪众刚才的话只是一句安慰，不会化作行动。
大喝了声，她忙不迭拿纸巾捂住嘴巴跟鼻子，感觉自己现在好丑。
让这个家伙看到自己这个丑样，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
唉！
汪众忍不了了，又拿出一张纸巾，边给女人擦干泪水，边郑重地再次承诺：“我说，我会治好你外婆的。我说到做到。”
闻言黄静怡知道她没有听错，这个家伙真的说过。
看着男人温柔地替她擦拭眼泪的模样，黄静怡心头猛地噗噗乱跳，脸色也是随即一红。
“你真的可以做到吗？可是你……你要怎么做啊？”黄静怡不解地问道，她并不知道汪众已经是神医。
对于汪众跟鼎阳先生学医的事情，她知道，却并不认可。
她更相信科学，而不是传统医学，所谓中医，其实跟欧美以前的巫医是一样的，都是传统医学。
如果现代医学无用，那便是再无办法，只能认命。
汪众也不知道怎么跟黄静怡解释，又觉得解释了没用，斟酌了用词，然后说道：“我需要你相信我，剩下的，就交给我吧，好吗？”
“嗯。”黄静怡凝视着汪众的眼睛，微微颔首，“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