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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经睡了那么久，怎么还没睡够。”
汪雨晴把带来的花插在瓶子里，忽然瞥见桌面上的保温瓶，“晚晚，这是你准备的吗？”
虽然梦境很逼真，但她竟然连现实与梦境都分不开。如今还被旁人察觉了，林依晚不好意思地露出一抹尴尬的微笑，承认道：“嗯。”
“我记得阿深以前说过，晚晚你的厨艺很好。等阿深醒来，知道你给他做了好吃的，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深哥哥会很快醒来的，一定会很快的。”她眼中的希冀其实并不合乎时宜。
汪雨晴终于察觉到她的神色不太对劲儿，她是不是受不了这样太大的打击？
她有些担忧也有些疑惑地问道：“晚晚，你……”
“嗯？怎么啦？”
林依晚转过头正对着她，这时她才注意到这张白皙的脸蛋上布满的疲惫。
“你最近没有休息好？”
嘴角勾起的微笑怎么看怎么勉强，“有点吧。”
“是不是太辛苦了？你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如果可以的话，就不要四处折腾了。”
“嗯，没事，我知道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知道就好。”汪雨晴亲昵地抓起她的手，“要不晚晚今天先回去休息？”
林依晚心里有些不舍，迟疑着没有马上回答她。但汪雨晴紧接着劝说道，“这里有我在。”
“好吧。”
林依晚动作缓慢地挪动着步伐，在准备关上门的瞬间不忘停下来叮嘱道，“伯母，如果深哥哥醒来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汪雨晴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她，“去吧。”
门嵌入门框时发出轻微的声响，此后病房里就只剩下中央空调输送出来的暖气声。
目送着林依晚离开后，汪雨晴转过头看着秦深准备跟他唠叨一会儿。然而，床上的人却睁开了眼眸，安安静静地躺着，似乎他已经醒了很久。
“阿深，你醒了。”不争的事实没有得到相应的回应。
“晚晚给你带了些粥，你要不起来喝点？”
“你那么久没吃过东西，先喝点粥水适应一下。”
汪雨晴把保温瓶的稀粥倒在碗里，“来，起来喝吧。”
秦深只管安静地躺着，一双哀伤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而对她的话却完全置若罔闻。
“阿深……”
“回家。”
好不容易他终于跟自己说话了，没想到他只用简短的两个字把自己赶走。但是，除了忍耐和接受，她也无计可施。
她妥协道，“你喝完粥，我就走。”
“我。”
“你是说你想回家？”
“是。”
“你现在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还不适宜搬动。”
委婉的拒绝得到的是语气更强烈的命令，“现在。”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安排一下。你先起来把粥喝完？”
汪雨晴端着碗，另一只手勺起半羹粥，等候他坐起来。只是秦深不仅沉默着，还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无奈地把碗搁一边，然后转身出去病房外吩咐守在门口的人去落实。
房间里又剩下他一个人。秦深侧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那一碗冒着水汽的稀粥里。那是晚儿替他准备的。
他的心里划过一丝苦涩，一丝悲凉。他再也不配得到晚儿的爱和照顾。
刚才她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醒过来了。他眷恋着她身上的味道，可是他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他做不到。
放在被子上的双手紧握着，极力地控制着内心汹涌的激动。他想要忍着满腔的悲伤，但一扫而过的右手将桌面上的保温瓶、花瓶以及碗筷全都扫落在地面上，发出一阵狼藉的破碎声。
汪雨晴听到里面传出的声响，紧张地跑进房间，看见满地的玻璃碎片，担忧地问道：“阿深，怎么了？”
秦深没有回答她，她只能继续地猜测着，“你是不是想拿什么？”
“你想拿什么？告诉我，我帮你拿。”
“出去！”
秦深的语气和目光都同时变得凌厉起来，汪雨晴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去而复返的林依晚正站在门口。
即使是满地的狼藉，即使是不再柔和的眸光，可是林依晚的脸上却挂着泪痕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深哥哥，你真的醒了。原来我真的不是在做梦。”
她小跑着进来，扑在他的身上，哽咽地哭诉着，“深哥哥，你知道吗？已经很多很多次，我都梦见你已经醒过来了。可是昨晚我却梦到你醒来之后要赶我走。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多伤心吗？你不会赶我走的，是不是？”
结实的胸膛与她之间隔着一层冰冷的被子以及厚重的外套，她感觉不到秦深的心跳。她不知道此时的秦深会否还有当初的心动。
然而，秦深开口告诉了她，他没有。
“走开。”冰冷的话语里没有任何的温度，除了绝情，便是无情。
林依晚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什么？”
秦深不耐烦地再次重复道，“走开。”
她假装自己听不懂也听不到他说的话，“深哥哥，我很想你。”
“走开。”
再三的强调终于击垮了林依晚硬撑的伪装。
她想起来，她分清楚了，其实他的狠心，他的无情并不是昨夜的一场梦。那是真的。
他真的要赶自己走。无论是昨天还是今天，都是。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热泪笔直地划过脸庞，“为什么？”
“我不想见到你。”
“为什么？”
“我对腻了你。”
这个可笑的理由一点说服力都没有。林依晚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不信！”
“我不想见到你。”
“我和宝宝都需要你。深哥哥，你真的要赶我走吗？”
秦深连目光都吝啬地移走了。他的忽视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深哥哥，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执意的沉默让她的心头非常难受，她发出一连串带着哀求的质问。
“我是晚儿，我是你的晚儿，心心念念的晚儿，你怎么舍得赶我走？我可是你的未婚妻啊，我们以后是要携手同济，相濡以沫的。日后无论是生老病死、贫穷与富贵都是要一起面对的。但是，现在，你为什么要赶晚儿走？”
她的哭诉连站在旁边的汪雨晴也心痛得看不下去了。但，秦深的确是无情得很。
“腻了。”
“腻……腻了？”
纵使她已痛心得泣不成声，也没能求得秦深的回心转意。通红的双眼装满了悲痛，“深哥哥，你不要晚儿了吗？”
“出去。”
“深哥哥！”她不相信，她不相信她的深哥哥竟然会对她如此的无情。她不相信！
林依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用力地抱着秦深，“深哥哥，我不要……我不要你离开我。”
迷恋的拥抱躲避不及，秦深既没有心软地回应，也没有伸手去推开她。他不忍伤害她以及肚子里的孩子。一旦她不小心被自己推倒了，此时的自己来不及去护着她。
“拉她出去。”刻意表现出来的怒意落在汪雨晴的眼里，她知道秦深这是在跟自己说的话。
林依晚今天在这里遭受的折磨已经足够多了。汪雨晴不忍心见她如此的痛苦，再者，过于的悲痛对她自己、对宝宝都没有好处。
汪雨晴搀扶着林依晚的身体，想要把她从病床的边上拉开，“晚晚，我们先回去吧。”
说起固执，林依晚并不轻易输给别人。汪雨晴想要拉着自己，她偏偏是更加地用力，“不，我不要离开。”
拉扯中，一不小心就触碰到尚未愈合的伤口，秦深吃痛地皱了皱眉头。他强忍着没有发出哪怕只是轻微的一声呻吟。不过，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却犹如千万把利刃将林依晚伤害得遍体鳞伤。
“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跟你在一起，你带给我的都是些什么？”
“爆炸，中毒，车祸，哪个不是要命的？”
“你知不知道你命中克我？你能不能做做好心放过我！”
一连串的发问让林依晚无力地呆立在原处。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想要从他的眼里找到一丝说谎的证据，“你说我命中克你？”
“是。”
“可是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你以前也不是像现在这样整天哭哭啼啼的。”
林依晚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问题的所在，她连忙用衣袖抹干脸上的泪痕，“我不哭。”
“晚儿不哭了，深哥哥你是不是不会再赶晚儿走了？”
“拉她出去！”
他真的是不耐烦了。汪雨晴担心再这样下去，秦深会动手伤害到林依晚，更害怕林依晚的身体会撑不住。她使劲地拉起林依晚，“晚晚，走吧。”
昨晚没有休息好，再加上自怀孕以来一直都没有什么胃口，林依晚的身体早就虚弱不已。她的挣扎没能抵抗得住汪雨晴，但她仍不死心地哀求道：“深哥哥，你难道真的那么狠心不要我？你真的那么狠心让我们的宝宝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趁它还小，拿掉它吧。”
她从没想过这样的话会从秦深的口中说出来。她的脑袋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塌陷下来，成为她生命中不能承受的沉重。
拿掉它……
深哥哥他说拿掉它……
深哥哥现在连他们的孩子都不要了。
他不要她们了！
顺着眼角流出来的泪水滑过苍白的肌肤，而后落入乌黑的发丝里。林保国坐在床边心疼地拭去清晰的泪痕，布满沧桑的手背与年轻的脸颊成为了鲜明的对比。
“小茹，你还是这么年轻，而我却老了……”
轻声的呢喃隐隐约约地传入她的耳朵里，林依晚察觉到有人在她的身边说话，惊得猛然睁开了眼睛。
熟悉且慈祥的面孔闯进她的视野里，“爷爷。”
林保国收回了手，连同地也收回了追忆的目光，“晚儿做噩梦了么？”
手腕上裹着的白色纱布刺痛了她的眼睛，她闭上眼帘泪珠再次从她的眼角滑出，“我也希望是噩梦。”
从医院回来，她绝望地拿起水果刀在手腕上划了一刀又一刀，企图将生命里的那些悲痛自此一刀两断。
只是，她还是醒过来了。
真真假假之间，她已经混淆了很多很多遍。此时的印记正无声地告诉她不争的事实。现实与虚无她分辨得一清二楚。
秦深的无情是真的。
她长叹了一口气，想要把压在心里的苦闷宣泄出去，“爷爷，我想出去走走。”
“好，爷爷扶你起来。”
林保国作势地伸手把她扶起来，但林依晚拒绝了，“我是想去别的地方散心。”
“好，晚儿想去哪里，爷爷替你安排。”
“谢谢爷爷。”
“晚儿，来。”
林依晚刚坐起来，林保国就一把抱住了她，“答应爷爷，你以后可不能再做傻事。”
他的拥抱很用力，就像是畏惧着最珍贵的东西从他的生命中流失般。事实也的确如此。
一种愧疚感蔓延着她的心头。一直以来，她都是只会考虑自己的感受，却从来没有问过最疼爱自己的人是否开心。
因为秦深无情地抛弃自己，她舍弃了自己的生命，殊不知自己同时也带给爷爷无尽的悲痛。
是林保国一直以来的沉着和内敛让她忘记了他也是一个有感情，有血有肉的人。作为一个军人并不轻易流泪，正因为如此他对自己的疼惜从来也只是停留在为数不多的关切上。
她依恋地埋头在他的怀抱里，“爷爷……”
“晚儿乖。我们不要想那么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爷爷在。”
林保国的安抚一点也不奏效，反而惹得她的心里更难受。这样的话，秦深曾经也跟她说过。比这更动听的，多得是。然而，最后他还不是辜负了自己？
搁在桌面上的手机正用力地抖动，是汪雨晴的来电。
林依晚拿起手机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她暂时没有心情去应付秦深以外的人。
直到话筒里头传来机械的提示声，汪雨晴才收回了电话。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已经打了好几则电话给林依晚，但是她一直没有接听更没有回复。
秦萌看着汪雨晴的神情，担心地问道：“晚晚姐还没有听电话么？”
“没有。”
“她会不会有什么事？”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