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42章9.一位原体之死......?(2/3)
在过去的一万年间,赫拉要塞从未像这个夜晚般如此热闹:警报声丶从原体圣殿那边传来的仿佛地震般的响动,倾巢而出的极限战士们,以及被迅速封锁的现场....
官员和仆役们面面相觑,都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天上没开始下火雨,他们就要继续工作。
于是很快,一切便再度如常。
直到后半夜,准确地说是第二日的凌晨三点五十七分,极限战士们忽然宣布,赫拉要塞要开始戒严。
早已经习惯了连轴转的官员不得不满心困扰地抱着工作数据从正门离开。有人决定回家继续工作,有人则打算用这个来之不易的休息机会好好睡上一觉,但还有些人想要解开谜底,比如时年七十四岁的塔格里翁。
他是马库拉格的财政部主管,戒严开始时,他恰好正在赫拉要塞内进行数据提交。而他的工作才刚进行到一半,便被突然响起的广播讯号和剧烈的警报声驱赶出了数据中心。
此事让这个尽职尽责的老人大为光火,他已担任财政部主管长达三十一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所以他趁机抓住了一名第四连的老兵,开始大声地询问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大人?!」
「我不知道。」老兵用一种木然的语气回答。
也不知道塔格里翁到底听没听清,反正他是接着问了下去,且声音依旧洪亮。
「是不是有叛徒打过来了?!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没有。」老兵说。「没人......打过来。」
他说完便转身欲走,老人却极其敏捷地把手里的拐杖扔到了他脚下,随后以完全不符合此前嗓门的轻柔声音开口询问。
「您刚才为什么停顿了一下?」
老兵弯下腰去捡起那只拐杖,回身把它塞进老人怀中,然后从武装带上取下了头盔,单手扣了回去,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离去。
「大人,大人!」
任凭他如何呼喊,老兵也没有回头。
他的名字是罗尼乌斯,就在刚刚,他从他尊敬的连长伊代乌斯那里得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而伊代乌斯又是从一连长那儿知道的。这个消息可以被缩写成为一句非常简略的话:罗伯特·基里曼即将苏醒。
如果无视其他一切因素丶条件或任何可能产生的影响,以及此事是否应当先上报给战团长并等待他归来之类的种种争论,和这究竟会对帝国产生何等震荡的预想,那么这句话就该如此简短。
罗伯特·基里曼,即将苏醒。
怎么醒?如何做到此事?
罗尼乌斯当然不知道答案,但他相信它是真实的。
而这不是因为他的连长或扫罗·英维克图斯相信,而是因为他亲眼看见了发生在圣殿内的那场战斗。昨日早些时候开会时,他对那个所谓的战士」的存在感到些许好奇,以及浓重的怀疑,只是现在,这些东西已全都消失。
罗格·多恩在他的《合理防御原则》中有言:只有一种看清事物的方式,那就是用你自己的双眼去看。」
罗尼乌斯将此言与罗伯特·基里曼在《阿斯塔特圣典》中所写的那句:让他们像古代神只一样横跨银河,庇护人类免遭冷酷宇宙的毁灭」一齐用作他的座右铭。他因这两句话而受益,且时常从中得到鼓舞,现在也不例外他用他的双眼见证了那场战斗,由此他知晓,战士是值得信赖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免不了为此感到震惊。
他脚步迅速地走向圣殿,透过那两扇被气急败坏的连长们调来的大炮轰烂的巨门看见了内里的废墟。
这座满载荣光的朝圣之地昔日的神圣肃穆已不见影踪,徒留下一地凄惨。他的兄弟们正在其内进行清理,至于不幸死去的那些人,他们的遗骸已在要塞地下等候,只待连队处理完这一切,再去与他们做最后的告别..
当然,这是建立在基里曼未能成功苏醒的基础上的。若他真的成功醒来,罗尼乌斯坚信他会要求见一见他这些忠诚的子嗣。
想到这里,他抬眼看向圣殿深处。他们的基因原体仍坐在他的王座上,安然无恙。他的脸在月光下呈现出玉石般的质地,哪怕紧闭着双眼也是一派威严气度。
一位天生的王者。罗尼乌斯想。而我们将迎接他的统治,俯首称臣。
他深深地低下头去,仿佛在提前以此致敬。
与他的安宁祥和不同的是,就在圣殿以东十四公里处,在赫拉要塞的内部,留守于马库拉格上的连长们正在进行一场超乎寻常的争吵。扫罗·英维克图斯满面怒容,伊代乌斯面色阴沉,就连最爱笑的安提洛科斯也不再笑了。
相反,这位长发的连长满面平静,开口讲话时的语气更是毫不客气。
「我们必须等待战团长和所有的兄弟都归来。」他如是说道。「否则如果一旦再发生什么变故,我们该怎么办?」
「等待是没有意义的。」扫罗坚持道。「迟则生变,兄弟!眼下我们已经有了机会去终结原体长达万年的痛苦,使他复苏,我们为什么还要多等一段时间呢?」
他们僵持着,两人的意志彼此较劲,谁也压不垮谁,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了头,选择去寻求伊代乌斯的支持。可四连长远比他们更加固执,他依旧保持着他最先开始时表达的意见—
沉默。
是的,他选择沉默。他一言不发,只是凝视托勒密图书馆的大门。奥尔德就站在一旁,手捧着一本来自其内的古籍低头阅读。他穿着马库拉格常服的模样简直与一个寻常马库拉格人别无任何区别,只是那双眼睛过于明亮,以及眼眶下的烙印实在显眼。
除此以外,他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点?
噢,或许还有一点—那种独特的平静。
伊代乌斯忽然朝他走去。
奥尔德恰到好处地抬起头,合上手中古籍,并发问:「如何,伊代乌斯连长?」
「我有个问题。」
「请问吧。」
「你究竟为何而战?」伊代乌斯直视着奥尔德的双眼问道。「你明明与这一切都没有关系,不要用托勒密之书上的那句描述回答我。逢邪物现只是他们的想法,或许你的确立下过誓言,但一定有什么东西驱使着你战斗。」
奥尔德没有让这个问题从他们的对话中溜走,或被掩盖,尽管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件事,诸多思绪在他脑海中翻涌丶回荡。是啊,为何而战呢?是为了完成誓言,还是为了给已死的同胞们复仇?亦或者只是希望挽救更多无辜的生命......?
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
奥尔德缓缓开口。
「曾几何时,我也与你有一样的疑问。那时我刚从坟墓中爬出,看见一片我从未见过的地界,我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直到我听见有人在哭喊,以及一种笑声。」
他停顿片刻,伊代乌斯在那双赤眸内看见了毫不掩饰的憎恶。
「我太熟悉那种笑声了,当年,它们就是这样笑的。」奥尔德轻声细语道。「那一刻我什么也没有想,但我的身体已经先一步活动了起来。后来我杀了一头恶魔,或者用狼群的语言来说一恶灵。我把它扒皮拆骨,屠戮殆尽。我用尽了一切手段,去确保它再也不会有重生的机会,并如当年残害我的同胞丶我的朋友和我的父母时一样,去吞食更多人。」
「你为此而战。」伊代乌斯用陈述句般的语气说道。「为了复仇。」
奥尔德摇摇头。
「他们都死了,我替谁复仇?我只是不想再有人落入我们曾踏足过的那片地狱。」
短暂的沉默过后,伊代乌斯低下他的头,右手捶胸,献上了敬意与歉意。
然后他转过身。
「现在我正式同意你的意见,扫罗。」他说,灰眼绽亮。「让我们将他带回来。」
安提洛科斯发出一声呻吟。
「好吧......两个固执的混蛋。」他如此抱怨着,却微笑起来。
十分钟后,一道冲天光束从赫拉要塞内拔地而起。在后来的许多年中,它都被视作帝皇的伟力,但真相其实并非如此。
他清楚地记得,他死了。
他中了毒,然后又中了一剑。
那一剑真是浑然天成,他堕落的兄弟哪怕已沦为那副令人恶心的模样,也仍然具备超凡的武艺,而且,他身为剑客的洞察力没有半点减弱他精确无比地捕捉到了科尔·法伦在考斯时给他留下的那一道伤痕,随后迅速地将其化为己用。
他取得了战术上的优势,就此穷追猛打,毫不留情,最终赢得胜利。
他应得的。
但他不配。
一股狂怒袭来。
他不配!他不配!他不能赢!死者愤怒地想。若他赢了,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些画面冲入脑海,尽是些碎片,比如支离破碎的他的儿子们,又比如他躺在地上时看见的闪耀的枪火。那些子弹从蓝金色的手臂末端射出,涌向一个大笑着的东西。那东西浑身麝香,体态如蛇,正满足地舔舐嘴唇..
他甚至能听见它的低语。
他们为你而死,罗伯特!他们为你而死!
有多少人?他想。有多少人为我而死?而这只是徒劳,他们只是白白死去,因为我很快也要死去。
意识到这件事对他而言是何等苦痛?但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好像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意识到他即将死去了。那时他身边有人在大喊,那个人是谁?他开始回忆,无数破碎的记忆纷至沓来,逼得他在黑暗中发出一声低吼。
然后他想了起来。
是希尔,伊奥尼德·希尔。是的,不会有错。
他在喊什么?
又是一阵思考,他想起了更多事。
他想起自己走进帝皇之傲号时的满腔怒火,想起亲眼见到福格瑞姆时的震惊与厌恶,以及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恐惧与怜悯......而这只是开始,更多事纷纷涌起,他好似突然回到了自己的孩提时期。
他不在黑暗中,而是正站在康诺·基里曼的宫廷里与塔拉莎·尤顿谈话。
彼时尚且年轻的内务尊主告诉他,假如他今天在学校里表现得好,他就可以在晚餐时得到一份蛋糕作为奖励。
你在哪里,女士?你在何处?他痛苦地想。我不能再保护你了,我要死了,我.....
天呐,你们怎么办?我走之后你们怎么办?这个帝国要受谁的庇护?多恩?可汗?鲁斯?你们......
一点寒冷的金光忽然在他眼前亮起,然后是一道纯净的白光。他莫名地觉得它很熟悉,而且越看越移不开眼。紧接着,他竟然又能感受到些许东西了,这不对,他中的那种毒已让他浑身的器官都彻底瘫痪,他不应该再有感觉才对。
是的。他恍然大悟。我应该已经死了。
那么,现在算什么呢?
正思考着,一股微风忽然吹拂而至,而他在其中闻到了马库拉格的味道。不会有错的,他绝不会认错。
我在马库拉格?我在故乡?
光芒朝他涌来,他听见一个声音。他应该非常熟悉那个声音才对,否则不会下意识地想要回应,但它究竟属于谁?
「我做到了,原体....——.」那个声音说。「我没有辜负您。」
罗伯特·基里曼睁开双眼。
他的记忆定格于一场决斗,以及他子嗣们的无畏赴死,和他最后因毒素而倒在地上,进而失去一切感知的虚无的死亡。然而现在,他眼前是一片废墟。到处都是血和战斗留下的痕迹,但也不仅于此,他看见许多身穿他熟悉颜色盔甲的阿斯塔特。他们都呆立当场,好像根本没意识到他已经站了起来。
而罗伯特·基里曼什么也没有想。
「我的剑在哪里?」他问,声音沙哑非常,在废墟内回荡。「希尔?把我的剑递过来。」
没有人回应他。
伊奥尼德·希尔或其他任何他所熟悉的人都没有回应。
罗伯特·基里曼怔住了,他抬头望向天空,看见一处破损,然后经由它看见月光。
今夜月色朦胧,天空中云层翻涌。
他眼前忽然一黑,接着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耳边传来惊慌的呼喊。
这似乎和上次一样。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如是想道。
真该死..
>